回到管理處,熱騰騰的晚飯己經準備好了。李大虎剛扒拉了兩口,趙海山就拿著幾份蓋著紅頭印章的檔案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大虎!批文下來了!”趙海山把檔案拍在桌上,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水利委員會和水利部的正式許可,咱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幹了!”
“太好了!”李大虎一把抓過檔案,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幾個鮮紅的印章,心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有了這“尚方寶劍”,一切行動就名正言順,再無後顧之憂了。
他飯也顧不上吃了,立刻把核心隊員和趙海山找來,就在食堂的大桌子上,攤開了今天在冰面上標記好的地圖。昏黃的燈光下,那七八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格外醒目。
“同志們,趙主任把批文拿下來了!咱們可以開始幹了!”李大虎聲音洪亮,“現在,我來說說咱們明天的計劃!”
他用手指點著地圖:“今天咱們在冰面上看了八個點,都有魚群活動的跡象。我的想法是,咱們先從離管理處最近、冰層最結實的這個‘小水灣’開始。”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向內凹的弧形區域,“這裡背風,水流相對平緩,水深合適,根據今天的觀察和趙主任他們的經驗,這裡面很可能藏著大傢伙!咱們明天就拿它‘試試手氣’,也讓大家熟悉一下全套流程!”
他詳細講解了在小水灣佈網的設想:從哪裡開始鑿冰布眼,出魚口大概設在什麼位置,網的長度和走向如何利用地形。隊員們聚精會神地聽著,不時點頭,有人在本子上記著要點。
“趙主任,”李大虎轉向趙海山,“工人和牲口那邊?”
“都落實了!”趙海山肯定地說,“十二個工人,八匹馬,六匹騾子,我還讓他們帶來十二個大爬犁。都是拉貨的大爬犁。我想咱們真要是打上魚了,得有東西往回運啊。這種大爬犁一趟能拉千斤,就用馬和騾子就行。我讓他們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在管理處大院集合,一個不少!工錢和飼料我都預付了一部分,工錢是人一天2元牲口一天4元。管一頓飯,草料都是咱們的。我們管理處草料秋天的時候準備了很多。到時候大虎你就管付錢就行。這些人都是用過的老人了,幹起活來保證沒問題!”
“好!”李大虎一拍桌子,“還是兄弟你考慮的周到。那咱們就這麼定!明天早上五點半起床,五點西十在管理處食堂集合,一起吃早飯!必須吃飽,冰上幹活熱量消耗大!吃完飯,六點整,全體人員、車輛、馬匹、工具,準時向小水灣冰面出發!中午王師傅負責送飯。”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因為興奮和期待而微微發紅的臉孔:“兄弟們,第一炮能不能打響,就看明天了!”
“是!”眾人齊聲應和。
夜色漸深,管理處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鍋爐房和食堂還亮著。炊事員老王己經開始準備明天一大早的硬實早飯:大鍋的棒子麵粥、管夠的貼餅子、還有醃得鹹香入味的蘿蔔條。
凌晨五點西十,天色還是一片濃稠的墨黑,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小時。寒風呼嘯,吹得院裡的電線嗚嗚作響,一張嘴就是一團濃濃的白氣。
管理處食堂裡卻燈火通明,熱氣騰騰。大鐵鍋裡熬著的棒子麵粥翻滾著,粥裡罕見地漂著些切得碎碎的肉丁,散發出勾人食慾的葷香。旁邊簸箕裡堆著小山似的、兩面焦黃的貼餅子,還有一大盆醃得油亮、咬起來嘎嘣脆的蘿蔔條。
李大虎和他的十二名隊員己經全員到齊,一個個正在悶頭吃喝。粥燙嘴,但沒人嫌燙,呼嚕呼嚕喝得山響,就著鹹香的蘿蔔條,幾口就是一個貼餅子下肚。冰上幹活是重體力消耗,這頓早飯就是“戰前”的燃料。
正吃著,院外傳來“嘚嘚”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語。趙海山領著僱來的十二個當地工人進來了,他們還趕著幾架用馬和騾子拉的大爬犁。這些工人一個個裹著臃腫的大棉襖,頭上戴著毛茸茸的、樣式各異的狗皮帽子,臉被寒風吹得黑紅,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在冰上、水裡討生活的人。他們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帶著寒氣。
“都進來!喝碗熱粥暖暖身子!”李大虎立刻起身招呼,讓炊事員老王給他們盛粥。
工人們有些意外,但凍得發僵的身體抵不住熱粥的誘惑,接過粗瓷大碗,也顧不上燙,蹲在門口或牆邊就吸溜起來。熱粥下肚,臉色才活泛了些。
“趙主任,人都齊了?”李大虎問。
“齊了!馬和騾子也都在外面,爬犁上墊了草,工具能放穩。”趙海山搓著手回答,他也喝了碗粥,身上暖和了不少。
李大虎看到那些爬犁的輪廓顯得有些奇異。它們不像平時在村裡看到的、簡陋的木板爬犁,趙海山找來的這幾架顯然經過加固,底板更寬,西周還加釘了半尺來高的擋板,猛一看去……
李大虎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玩意兒,在茫茫冰面上跑起來,不像個雪橇,倒像個小船!對,就是個沒有槳、被牲口拉著在銀色“海面”上疾馳的、方正正的大盒子船!
“好!”李大虎看看懷錶,時間剛好。“全體注意!最後檢查隨身物品、工具!五分鐘後,院外集合,出發!”
食堂裡響起一片碗筷碰撞和匆忙的吞嚥聲。隊員們迅速吃完最後幾口,檢查了自己的棉手套、防滑鞋綁帶,又將一小瓶白酒(必要時禦寒或消毒)揣進懷裡。工人們也三兩口扒完粥,把碗還給食堂。
六點,所有人馬在管理處大院外集合完畢。天色依舊漆黑如墨,只有幾盞馬燈和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
兩輛吉普車己經發動,車燈雪亮。幾架大爬犁上,堆放著沉重的漁網、絞盤、冰鑹、穿杆、繩索、鐵鍬等工具,還有備用的一些食物和燃料。馬匹和騾子在寒冷中噴著濃重的白氣,不耐煩地踏著蹄子。
“上車!出發!”李大虎跳上第一輛吉普車的副駕,大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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