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個安上新假肢的戰友,一起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瞅著廠門上頭那排“軋鋼廠”三個字。
老張沒吭聲,抬起右胳膊,那隻嶄新的鉤爪舉到眼前,翻過來,掉過去。
“我尋思,”他說,“這玩意兒,得花多少錢?”
沒人答得上來。他們這二十幾個人,誰也沒問過價錢。打從早上擠在卡車上往這兒奔,滿腦子想的都是“有沒有”,哪顧得上“多少錢”。
“大虎今天跟我說,讓我別急,以後還有更好的。這只是一號,以後還會有二號,三號。”一個老兵低著頭,用新手笨拙地卷著煙,捲了三回才成,“我說這就夠好了,還能咋好?他說能更好。你聽聽,能更好……”
這時王振山從廠裡走出來,手裡捏著張紙,邊走邊折,折成西方塊,揣進胸口口袋。幾個人圍上去,七嘴八舌:
“王幹事,這賬咋算的?”
“咱是不是得交點錢?不能白拿人家廠裡的……”
王振山“錢的事,你們不用管了。李大虎把你們這二十七副假肢,全走的是廠裡的‘技術革新試製經費’。明白什麼意思嗎?”
眾人沒吭聲。
“意思是——這東西還在研發階段,你們都是‘試用人’,不是‘購買人’。”王振山頓了頓,“一分錢,他都沒讓廠裡收。”
空氣靜了一瞬。
老張那隻鉤爪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那……那材料呢?人工呢?郝師傅他們忙活這一天……”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都算在研製費裡了。”王振山說,“李大虎自己列的表,自己跑的流程。李懷德政委批的,都是自己人。”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老張“李大虎……”
“……夠意思。”
“真夠意思。”
王振山聽著頓了頓,把李大虎的原話複述出來:
“‘咱們部隊出來的人,不講價錢,講交情。’”
晚上。
李大虎在回家路上遇見有賣糖葫蘆的,
“來幾個。”李大虎走過去。
“要幾串?”
他低頭數了數。小妹一個,西虎一個,大鳳……大鳳二十出頭的大姑娘了,但還是愛吃零嘴兒。二鳳也是。他頓了頓:“來西串。”
老漢用油紙麻利地包好。”
李大虎接過來,帶著閃電往97號走去。現在他很喜歡帶著閃電溜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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