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挺了挺胸,“我一點兒沒敢耽誤,趕緊又去找了李科長,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彙報了。
李科長當時就拍了板,說將計就計。
他立刻向市局做了彙報,並且在市局和咱們廠裡,都給我這次‘假意被拉攏’的行動備了案,立了檔。
李科長說,這既是為了行動需要,也是對我個人的一個證明和保護,證明我劉光天是清白的,是組織安排我這麼做的。”
他這番話說完,院裡不少人都點了點頭,尤其是年紀大些的,覺得李大虎這事辦得周到,想得長遠。
既抓住了特務,也沒讓幹活的小夥子擔風險、背黑鍋。
劉海忠端著茶缸子站起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聽聽,聽聽,這就是我們家光天干的事兒。發現敵特,不聲張,沉得住氣。人家拉攏他,他不為所動,第一時間向組織彙報。這才叫本事,這才叫覺悟!”
劉光天接著講,語氣不自覺地生動起來。
“這個特務蔡勇,為了拉攏我,那是真捨得下本錢!”他比劃著。
“就那一回,他請我去東來順吃涮羊肉。好傢伙,我們倆進去,一人先點了一斤肉!那大銅鍋子咕嘟咕嘟一開,用筷子那麼一撐,一筷子下去就是七八片薄溜溜的羊肉!在鍋裡那麼一涮,變了顏色就撈起來,往那香噴噴的麻醬碗裡一滾,再往嘴裡這麼一塞……”
劉光天說著,還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嘿!那叫一個滿嘴流油,滿口肉香!舒坦!一人一斤肉,愣是沒吃夠!感覺剛吃出點味兒就沒了。結果蔡勇那小子,為了顯擺他大方,也為了繼續‘腐蝕’我,二話沒說,抬手又叫跑堂的:‘再來二斤!’ 好嘛,我們倆,最後愣是造了西斤羊肉下肚!”
他咂咂嘴,彷彿還在回味:“還有那裡頭搭配著吃的小菜,那糖蒜,醃得透亮,酸甜嘎嘣脆,解膩又開胃……哎呀,那滋味……”
他這繪聲繪色的描述,把涮羊肉的饞人勁兒全勾出來了。院裡聽著的大人小孩,不少都跟著咽口水,尤其是那些日子緊巴、很久沒聞過肉香的,更是聽得心裡癢癢。
劉海忠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想提醒兒子注意點場合。劉光天根本沒聽見,繼續說:“那芝麻醬也是,又稠又香,肉片往裡一滾,裹得嚴嚴實實的,塞到嘴裡——”他又往嘴裡塞了一把空氣,腮幫子鼓得老高,嚼了兩下,嚥了。“我跟你們說,就那一頓,我吃了得有一年的肉。”
院裡有人忍不住了,喊了一聲:“光天,那特務請你吃這麼好的,你就沒動心?”劉光天愣了一下,把比劃的手收回來,臉上的笑收了收。“動心?動什麼心。他請我吃涮羊肉,我給他演了一齣戲。
他以為西斤羊肉就把我收買了,他不知道,我吃著他的羊肉,心裡頭想的是怎麼把他送進去。”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劉光天講得來了勁,聲音都高了點兒,帶著一種“你們絕對想不到”的誇張。“這才哪到哪啊!沒過兩天,他又來了!這回更闊氣,請我去吃烤鴨!全聚德的烤鴨!”
院裡又是一陣小小的騷動。好傢伙,涮羊肉剛吃完,又整上烤鴨了?這特務為了拉攏人,是真豁得出去啊。
“我們倆,愣是點了一大隻肥鴨子!”劉光天用手比劃著,“片鴨師傅當場給片的,那鴨皮烤得金黃油亮,酥得首掉渣。拿那薄薄的熱乎捲餅,抹上甜麵醬,放上蔥絲、黃瓜條,再鋪上幾片帶皮的鴨肉,這麼一卷……”
他做了個捲餅塞進嘴裡的動作,眯起眼睛,一臉回味無窮:“一口咬下去,餅是軟的,鴨皮是酥的,鴨肉是香的,醬是甜的,蔥是衝的……哎喲,那油順著嘴角都能流出來,滿嘴都是那個香!後來那鴨架子也沒浪費,讓後廚給燉了鍋奶白奶白的湯,撒點香菜,那叫一個鮮!”
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吃還不行,蔡勇那小子還要了瓶酒。我倆就著烤鴨喝。不過我記著李科長的囑咐,沒敢多喝,主要是他喝。最後那瓶酒我倆也沒喝完。”
這一通烤鴨的描述,比剛才的涮羊肉更勾人饞蟲。院裡己經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這得花多少錢啊……”“這特務經費挺足啊……”“光天這孩子,倒是真有口福……”
易中海在人群裡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更加鄙夷。
他覺得劉光天這小子,嘴上說著鬥爭經歷,實際大半都在顯擺自己吃了多少好東西,膚淺得很。
許大茂則有點酸溜溜的,心想自己立了功也就是得點獎勵,可沒讓人這麼請著胡吃海塞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