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齊的工作安頓下來以後,劉海忠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大兒子在軸承廠當了技術員,鐵飯碗,幹部身份,往後不用他操心了。
可另一塊石頭,又悄悄浮了上來——劉光天。
光天在軋鋼廠保衛處幹得不錯,立了二等功,轉了正,可那是工人身份。
跟他哥劉光齊比起來,到底差著一截。
劉海忠這輩子吃了沒文化的虧,當年評先進、選班組長,哪回不是因為他識字少、不會寫總結被人比下去?他不能讓兒子再走自己的老路。
“以工代幹”這西個字,就是他現在最大的念想。
打那天在李大虎家聽說了這檔子事,劉海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白天在車間,他幹活比以前更賣力了。
鍛工車間的活又熱又累,別人歇了他不歇,別人幹八分他幹十分。
車間主任佈置的任務,他們組頭一個完成,完了還問:“還有沒有別的?我還能幹。”
車間主任都覺得稀奇,私下跟人說:“老劉這是吃錯藥了?以前幹完活就蹲牆角抽菸,現在跟上了發條似的。”
晚上下了班,別人往家走,他拉著劉光天往夜校走。
高小班的教室裡坐著一屋子人,年紀比他大的有,比他小的也有,都是各車間、各部門想“上進”的工人。
劉海忠帶著劉光天坐在第一排,老師寫什麼他抄什麼,老師說什麼他記什麼。
在“以工代幹”這個新目標的強烈驅動下,劉海忠的言行舉止發生了顯著而微妙的變化。
這種變化,在95號院裡體現得尤為明顯。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在車間裡埋頭苦幹和去夜校學習。
開始有意識地“培養”自己的“幹部氣質”。
在院裡,他說話的語速明顯放慢了,尾音有時會不自覺地拖長,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沉穩。
院裡不少老鄰居看在眼裡,覺得好笑,但當面大多打個哈哈就過去了,或者恭維兩句“劉師傅現在真有派頭”、“越來越有領導樣兒了”,讓劉海忠心裡更加受用。
然而,有一個人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並在心裡報以無聲的冷笑和譏諷——那就是易中海。
他覺得劉海忠這套做派僵硬又可笑,像穿了不合身的新衣服,渾身彆扭還自以為美。“真當自己是個官了?屁大點本事沒有,光學些皮毛樣子。”
他將劉海忠的變化完全歸因於劉光天走了狗屎運立了功,認為劉海忠是藉著兒子的光飄起來了。
七月的軋鋼廠,熱氣蒸騰。
車間裡的爐火不敢停,可活兒到底比平時鬆快些。
生產突擊階段還沒到,秋收也還差些日子,廠裡掐著這段難得的空檔,籌備了一場職工運動會。
通知是上午從厂部下來的,段書記親自拍板:“咱們軋鋼廠一萬多號人,整天悶在車間裡,也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7月16號,週六,職工體育場,各車間、各部門都得出人,拔河、百米、接力、籃球、乒乓球、長跑,專案不少。家屬孩子也能來,人多熱鬧。”
。開傳息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