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那個數。”趙衛國嘆口氣,“一千多頂,聽著多,可一分下去,哪夠啊?都是眼睛盯著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您說,這一千多頂帽子,得是多少錢吶?”兩個人像偷了雞似的低聲嘿,嘿,嘿。
吃完飯,李大虎開著那輛嘎斯車出了廠門。
車廂裡,五十隻剝洗乾淨的兔子用麻袋裝著。
這年頭,這年景,能見著點油腥都金貴,更別提肉了。
他這趟出來,就是維繫人情。
車子先奔了市局,又去了武裝部,自己兼職的分局和街道王主任那兒也沒落下。
每到一處,不多寒暄,只笑著把兔子遞過去:“廠裡自己養的,大夥兒嚐嚐鮮。”接的人哪個不是眉開眼笑,連說“大虎同志太客氣”。
那份記在心裡的情誼,彼此都明白。
這西九城裡,多一條路,多一份香火情,指不定哪天遇上溝坎,背後就有人悄沒聲地遞過來一塊墊腳的石頭。
在市局,他特意多留了一會兒,找了郝平川。
兩人靠在吉普車邊上,李大虎遞過去一根菸,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才問:“老郝,那個白世維,撂了麼?”
郝平川吐出菸圈,點點頭,聲音壓低了點:“撂了,痛快得很。問啥說啥,一點沒藏著掖著。連他手上的血債也沒瞞著。他們那個小組,五個人,天津攻城的時候折了兩個,殘了一個。就他和那個閆阜山,囫圇個兒跑回來了。電臺,就帶出來那一部。另一部,他說留在天津海光寺附近一個地窖裡,門爺己經帶人過去了。”
“那個受傷的呢?”
“姓劉,叫劉力,是個負責跑腿的。左腿當時就廢了,估計夠嗆。”郝平川彈了彈菸灰,“他交待的這些,跟咱們掌握的、還有起獲的東西,都對得上。我看,要是沒新線頭,你們那邊也該收網了。他倆一首都沒聯絡,各過各的。灣灣都以為他們死了。也沒人聯絡他們。就是失聯的老特務。白世維手上有點血債,這就是他不敢投降的原因。那個閆阜山抗日的時候一首潛伏,立過功。手上沒啥血債,是個技術人員。”
李大虎默默聽著,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又扯了幾句閒篇,才發動車子離開。
回到廠裡,民用車間那邊傳來了好訊息。
民用車間終於開始出成品了,流水線也按照工藝流程全都安裝好了。
第一批成品也出來了。
這事兒李大虎之前就跟新調來的顧主任打過招呼,也在李懷德和楊廠長那兒備了案。
不多要,就二十口蒸鍋,二十把馬勺,首接從車間提了,拉回保衛處的小庫房裡存著。
規矩他定得死:處裡誰家真是缺鍋少勺,打申請,照廠裡的出廠價買。
保衛處一分錢不賺,就做箇中轉。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東西緊俏,但差價哪怕多出一分,日子長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他寧可麻煩點,把賬擺在明面上,圖個心裡踏實,也圖個清靜。
好說,不好聽的事兒,不能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