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驚愕,有恍然,他看了看圍住他的人,又看了看他們身上的制服,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的釋然。
李大虎往前邁了半步,臉上沒什麼厲色,甚至帶著點很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閆阜山,跟我們走一趟吧。”
“閆阜山?”旁邊一個剛才還跟他一起抬筐的工人忍不住低撥出來,“他……他不是叫宋山河嗎?”
閆阜山,或者說宋山河,沒有理會旁人的驚疑。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絲。
用一種認命般的、乾澀的語調說:“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會被你們找到。我跟你們走。”
說著,他伸出雙手,併攏在一起,手腕朝上。那是一個放棄抵抗、等待束縛的姿態。
李大虎沒說話,只是輕輕一擺頭。
旁邊一名身形矯健的保衛隊員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掏出鋥亮的手銬,“咔噠”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隊員迅速而專業地搜了他的身,連衣領、袖口、褲腳都仔細捏了一遍,然後沉聲喝道:“走!”
閆阜山被押著,低垂著頭,從堆積如山的冬菜旁,從昔日同事驚駭、茫然、探究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菜站的領導和職工們都聞訊從屋裡、從各處圍攏過來,但沒人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隱隱的恐懼。
人被押上了停在門口的吉普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很快駛離,消失在街道盡頭。
車子一走,正陽門菜站就像冷水滴進了滾油鍋,瞬間“炸”開了。
“看見沒?真是來抓人的!”
“宋山河……他原來叫閆阜山?李大虎親自來抓的,我的天……”
“我就說老宋平時悶不吭聲的,原來……”
“什麼老宋!那是特務!潛伏的特務!”
“李大虎抓的,還能有錯?肯定是大案子!”
“聽說他自個兒都認了,說早知道有這天……早晚有這麼一天會被你們找到”
各種議論、猜測、驚歎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到半天,訊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正陽門一帶,並且越傳越玄乎,“李大虎在菜站揪出來一個潛伏了十幾年的日本老特務!名字你們聽錯了,李大虎說的是老鳩山”
“哪止一個,是一窩都給端了!”
“嘖嘖,那可是李大虎,他出手,能是小魚小蝦?”
街頭巷尾,茶館灶邊,人們交頭接耳,李大虎的名字又一次和“抓特務”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只不過這次的地點,從工廠、倉庫,換成了這充滿煙火氣的菜站。而那“閆阜山”“老鳩山”三個字,也徹底取代了“宋山河”,成為人們口中一段神秘而駭人過往的代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