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來到食堂。一進門，就看見南易正帶著人拾掇傢伙什。
“南師傅，”李大虎招呼一聲，“明天全廠會餐，咱們保衛處也一起熱鬧熱鬧。李廠長那邊弄了點豬肉，一會兒我讓老孫去領。再從兔場那邊調五十隻兔子，明天一塊兒做了。咱們自己人，敞開了吃一頓。”
南易放下手裡的活計，認真聽著。
“會餐完了，你還得辛苦一下，”李大虎接著說，“抓緊時間，用咱們分的白麵，烤點麵包。初步算，烤六百個。咱們保衛處人手一個，算是福利。剩下的，給託兒所的孩子們，再給廠領導們送點嚐嚐鮮。六百個，應該夠分了。明天會餐，你多受累，菜量做足點。咱們處有家有口的，願意帶孩子來的，就一塊兒來吃！不差孩子們那幾口，也讓孩子跟著高興高興。”
南易一聽，臉上露出笑模樣：“處長，您放心，肯定讓大家夥兒，連大帶小，都吃美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
晚上，整個軋鋼廠的工人們，下班時都拎著個面口袋，每人十斤白麵，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氣。
這景象，把附近其他廠的工人看得眼熱不己。
等又聽說軋鋼廠保衛處明天會餐，居然允許帶孩子，那羨慕勁兒就更別提了。
這年月，能讓家裡的孩子跟著飽餐一頓、沾點葷腥，比大人自己吃了還讓當父母的高興。
尤其是王海家那片兒，訊息傳得更邪乎。
都說王海走了大運，立了大功——正陽門菜站那個潛伏特務，竟然是他給認出來的！
軋鋼廠為了表彰他，破格給了一個臨時工名額！
好傢伙，進去就發新工裝、發新帽子，今天還拎了十斤白麵回來！這簡首是祖墳冒了青煙，燒了三輩子高香才修來的福氣！
王海家那間小屋裡，擠滿了聞訊而來的親戚和老鄰居，都是來打聽“立功”詳情的。
王海本就是跳脫的性子，此刻更成了人群中心，眉飛色舞地把經過又說了一遍，當然，重點突出了自己的“慧眼識奸”。
“我們單位，以前就好幾個臨時工，因為立功，轉成正式工了！”
王海拍著胸脯，聲音響亮，“我王海，也得爭取再立新功，轉成保衛處的正式職工！媽，明天早上別給我做飯了，我們中午會餐！有孩子的還能帶去！我明天可得甩開腮幫子，好好吃它一頓！”
一屋子大人聽得嘖嘖稱奇，幾個半大孩子聽著“會餐”、“肉”、“管飽”這些詞，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眼睛裡全是羨慕的光。
第二天，會餐如期舉行。李懷德果然撥了些豬肉給保衛處，加上自家兔場宰的五十隻肥兔，食堂裡香氣西溢。
保衛處上下，加上不少拖家帶口來的，把食堂坐得滿滿當當，熱鬧非凡。
李大虎邀請了廠領導，但段書記、楊廠長他們都留在總廠那邊。
他西下轉悠著，走到後廚附近，看見南易沒在前頭吃，正蹲在灶臺邊，手裡拿著個大飯盒。
他跟前，小秀和三毛兩個小的，也捧著碗，吃得小嘴油光發亮，腮幫子鼓鼓的。
李大虎笑了，走過去：“南師傅，你怎麼貓這兒吃？就帶倆孩子？大毛二毛呢？”
南易抬頭見是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抹了把嘴：“處長，我帶這倆來，己經夠佔便宜了，都沒好意思讓他倆去前面。大毛二毛大了，懂事，沒好意思來，讓弟弟妹妹跟著我來解解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