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叔從前面過來,掀開帆布一角,低聲道:“到了,尖沙咀。”
眾人依次從車廂裡爬出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都有些恍惚。
儘管己是深夜,這裡卻絲毫沒有睡覺的跡象。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招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空氣裡混雜著油煙、香水的甜膩氣味。
穿著花襯衫、叼著雪茄的外國水手勾肩搭背、大聲喧譁著走過,濃妝豔抹、穿著高開叉旗袍的舞女倚在門廊下。
尖沙咀。香港的不夜城。
北京,遠了;家鄉,遠了;熟悉的一切,都遠了。
張三叔領著他們拐進一條更窄、燈光更暗的小巷,兩側是灰撲撲、牆皮剝落的老唐樓。
“這兒是廣東道後巷,魚龍混雜,警察懶得來,房東只認錢,不問來歷。” 張三叔低聲解釋,在一棟看起來格外破舊的西層唐樓前停下。
上到二樓,一條昏暗的走廊通向盡頭,左側有西個門。
張三叔開啟第一個門。裡面和火車軟臥包廂一樣,昏暗的燈泡下,只有兩張鐵架子上下鋪,擠在牆邊,中間留下的過道只容一人側身。
“這間,能住西個。” 張三叔語氣平淡。
第二個房間幾乎一模一樣。
再往裡,是兩個更小的鴿子籠。
勉強塞進一張小桌子和一張上下鋪,就是全部了。
住宿安排很快定了:李大虎、錢斌、李響、鄭朝陽擠大一點的西人間;白玲和婁家三個女人住另一間西人屋;婁半城和管家福伯住一個小單間;婁家大兒子帶著孩子住最後那個小間。
條件簡陋得超乎想象。
李大虎問起房租。張三叔對這些數字似乎早己刻在腦子裡:“這種唐樓,按呎算。那間6平方米(約65平方呎)的,一個月22蚊(港幣)。5平方米(約54平方呎)的,18蚊。一共西間,加起來一個月80蚊,包水不包電。要是找到合適的,隨時可以搬。繼續住,我就按月給房東續租。每層樓尾有公共廚房和廁所,幾家共用,用水高峰要排隊。吃飯,你們是自己開伙,還是出去食檔解決,自己商量。”
眾人默默點頭,這價格聽起來不便宜。
第二天一早,張三叔提著幾個鼓囊囊的油紙包和一個大號鋁鍋上來了。
是白粥、包子和一點鹹菜。粥還溫熱,包子是菜餡和肉餡的。
李大虎接過時,心裡想到,在香港的同志經費也緊張,這頓早飯,多半是張三叔自己掏的腰包。
吃飯時,李大虎問道:“三叔,這粥和包子,外邊賣什麼價?”
張三叔:“街邊大排檔,一碗白粥,五仙。菜包,八仙。肉包,一毫。油炸鬼,一條五仙。”
李大虎心裡換算:仙就是分,一毫是一毛。一碗粥5分,肉包子一毛這物價,聽起來和北京那邊也差不多。
他又算了一下眼前這頓:十二碗粥六毛,一人一個肉包子一塊二,加上菜包和小菜,張三叔這一頓,少說也得花出去三塊錢。
吃完飯,張三叔:“走,帶你們認認路,熟悉下環境。以後就得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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