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抬頭看向鏡子。
他的皮膚正在變黑,從指尖開始,像墨水滴入清水,灰敗的顏色沿著血管的紋路緩慢蔓延。
但那雙淺紅色的眼睛依舊清明,瞳孔深處沒有任何被侵蝕的跡象。
鏡子的另一邊,是現世。
熟悉的商場廁所,感應燈亮著慘白的光,洗手檯上的水漬還沒幹。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洗手檯前,對著鏡子瘋狂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彎了腰,雙手撐在洗手檯上,肩膀劇烈抖動。
“出來了!我終於出來了!”他的聲音在鏡子裡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終於有人碰了我的替身人偶!”
林修低頭看向水龍頭旁邊。那個位置空空蕩蕩,小人偶己經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鏡子裡那些密密麻麻的求救字跡。
“替身人偶?”他開口。
身後那些東西沉默了片刻,穿著校服的小姑娘第一個反應過來:“你碰了那個布偶?那是他的替身,你和他互換了,他出來了,你進來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林修問。
“我們叫它咒界。”格子睡衣的年輕男人接過話,聲音沙啞,“沒有光,沒有邊界,出不去。”他漆黑的眼睛裡流下一道黑色的液體,順著紫黑的嘴唇往下淌。
“被抓進來的人,在這裡待久了,就會慢慢變成我們這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黑的雙手,聲音更低了:“不是立刻變,是一點一點地,皮膚先變黑,然後眼睛,然後喉嚨,然後整個人都變成這副鬼樣子。”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逐漸擁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可以詛咒別人,如果詛咒成功,就能把人從現世拖進來。”
他抬起頭,看向林修,眼眶裡是一片漆黑:“拖進來的人越多,我們就變得越強,那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飢餓感,驅使我們不停地詛咒,不停地拖人進來。”
穿著校服的小姑娘蹲在走廊邊,雙手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那個男人,他的能力也最特殊,他做了個替身人偶,只要有人碰了那個人偶,就會和他互換。”
“一個人換一個人,公平交易。”
“他運氣好,等到了你。”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慶幸。
林修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也是?”
小姑娘搖了搖頭:“我們還保留著部分人性,至少還能溝通,但那些被徹底侵蝕的,己經不是人了,它們會瘋狂地詛咒一切活物,不管是誰,不管在哪裡。”
“它們有多少?”
“很多。”格子睡衣男人指了指走廊盡頭那片濃稠的黑暗,“這棟商場裡就有上百隻,外面更多,這個世界有多大,它們的數量就有多驚人。”
林修沉默片刻,看向走廊盡頭那片化不開的黑暗,又問:“這裡是怎麼誕生的?”
沒人作答,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嘶吼聲和那些東西在黑暗中爬行的窸窣聲。
過了好一會兒,蹲在走廊邊的小姑娘才輕聲開口:“我們不知道,我們進來的時候,這裡己經是這樣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漆黑的眼睛望向走廊盡頭那片濃稠的黑暗,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我們都聽說過一個名字,都叫他詛咒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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