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覯再也忍不住了，騰地站起身。
“王欽若，規勸天子遷都金陵，是想拱手讓大宋半壁江山，此等奸佞還有人為他搖唇鼓舌？”
臨江漢子見對面是個秀才，但絲毫不懼。
“遷都金陵就是奸佞？那寇老西拿國運去賭就是賢臣？這是他寇老西運氣好，萬一賭輸了，開封陷落，五代十國重演，他想過後果嗎？後生，沒聽老人講過五代十國是什麼樣的？”
李覯暴跳，茶碗拍得砰砰響。
“開封禁軍拱衛，城高牆厚，哪裡就是那麼好攻破的？”
臨江漢子都有點失去和李覯講下去的興趣了。
“秀才就好好讀書，行伍之事少提，破開封需要攻城？只要掘開黃河，開封自然就是一片澤國。怎的，開封城裡的官老爺還能變魚化龍不成？大宋想要長治久安遷都才是正理！要不開封城外高懸的黃河遲早能要了命！”
“國都在德不在險，金陵幾十年前是怎麼被曹太尉攻破的？”
李覯氣勢頓時間高漲，指著臨江漢子的鼻子質問。
“當今天子親口評價，王欽若，真奸佞也！你也有意見？”
這句話就是奔著把天聊死去的，臨江來的漢子梗著脖子，半天才嘆氣道。
“王冀公奸佞不奸佞，我們平頭百姓怎麼知道？但王冀公當政以來，直到今天，再也沒發生豐年大規模餓死人的事總是真得吧！”
歷史最悲哀的地方在於，評判的人，是一群已經知道結果，站在上帝視角的人。而不是活在當下，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迷茫者。
王欽若，做事手段不是很光彩是事實，但那個時候李煜還沒死多少年，整個南方的文人都是李煜那個鬼樣子。失意沉淪，是南方士子的主格調。
科舉南方人更難，當官南方人很難當主官，都是佐貳副手。南方士子幾乎看不到希望，以至於大批人得過且過，整日以酒消愁。朝堂上對南方人的歧視是方方面面的。
寇準就不止一次說：“南人下國之民，哪能為我上邦之士？”
王欽若拜相，幾乎就是當時南方人的一道光，照亮了他們前進的路。
至於景德元年澶淵之盟前主和，想勸真宗遷都金陵，說貪生怕死過了。
應該是犯了當時南方人的通病，對宋朝尤其是北方沒有歸屬感，畢竟真敗了一般也不殺文人。
“臨江佬，你說要是能遷都金陵就好了，我們也能沒事的時候去國都轉轉，開封太遠，一點也不方便。”
被叫臨江佬的還沒說話，李覯先急了。
“你瘋了？遷都金陵，放棄半壁江山。讓北方在異族鐵蹄下沉淪？”
漢子明顯沒臨江來的漢子有見識，悻悻不敢多言。關鍵時刻還得是臨江漢子發言。
“那你說遷哪裡？洛陽？河洛已經養不起一座都城了，運河三門峽段多難走，漕運不便遷過去都得餓死！“
到了宋朝，關東河洛土壤沙化嚴重，糧食產量不足，是絕對養不起一座都城上百萬人的，而到洛陽的運河運力不足，這也是當初定都的時候猶豫的原因之一。
李覯終於發現了一言不發的方仲永，用手推了推他，意思是你快說話呀！沒看見我在和人爭辯嗎？你到底哪邊的？
臨江漢子也充滿戲謔，出言挑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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