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學《春秋》總是覺得艱澀難懂,而各家《春秋》又各說各的,今天終於能請教聖裔,孔君俞家學淵源,定能給我等答疑解惑!興許也能沐浴聖光,靈覺開悟!”
一身月白長衫,頭上扎著幾條飄帶,江夏的江風拂面而來,飄飄欲仙具象化了!
鄂州的治所在江夏城,而孔宗亮的講學點定在黃鵠山,黃鶴樓腳下!
慶曆年間的黃鶴樓只有兩層,不是唐朝的三層,也被不是後世的五層!此刻的黃鶴樓功能性基本都在,是文人騷客飲宴的首選!
而此次講學並沒有定在黃鶴樓裡面,而是黃鵠山磯頭廣場,這邊開闊,往來商客不絕!
用孔宗亮的話說,聖人之學不是閉門之學,而是有教無類之學,販夫走卒,編履擔漿之輩,想要沐浴聖學,也能旁聽!
鄂州知州,江夏知縣,甚至旁邊幾個縣知縣,早早就在磯頭等待!雖然孔宗亮只是蔭補了秘書監校書郎的小官。
但作為朝廷一方大員的鄂州知州亦不敢怠慢,這就是聖裔的牌面。
“我等見過孔校書!”
面對一方大員,孔宗亮也不敢怠慢,連忙回禮拱手:“君俞見過徐府君,見過各位明府!”
一路講學而來,孔宗亮自然不會怯場,外加他出身曲阜孔家家學淵源,聖裔的光環籠罩下,就算偶有失誤,也沒誰敢於質疑!
常規講學只是針對普通學子,宋儒不是漢儒,一輩子都在經義裡兜兜轉轉,宋儒將經義當作跳板,思想才是學術的根本!
“是張懷敏!”
當一個一身蜀錦,長相爾雅的青年起身,鄂州學子頓時打起精神。連鄂州徐府君也撫須微笑,一臉的讚許顯然張懷敏己經入了府君的眼!
“孔校書有禮,某近日精研《春秋》,也常對照《左傳》《公羊》《穀梁》三傳,可越讀越是困惑!就像鄭伯克段子鄢,《左傳》講兄弟內訌,共叔段謀反,而《穀梁》《公羊》只重一個克字!都說《春秋》是聖人微言褒貶!某不知三傳該信誰家學說!”
《春秋》只有一句話,但三傳的解釋往往不同!若經文和三傳都為聖人本意,可經文和經文之間總是互相打架!
說起經義孔宗亮信手拈來,但說起學術,他可不敢亂說!他的話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曲阜孔家!
“這位仁兄請了!三傳乃是戰國,漢儒所作,我等研讀《春秋》當拋開三傳,體悟聖人本意!可《春秋》聊聊數語,若無三傳釋意,後人又如何看懂聖人微言。到時候人人一套《春秋》,聖教就西分五裂了!做學問不是非要極左或者極右,學問當從中間取!”
對於三傳的態度,孔家其實也分為兩派。有人認為當摒棄三傳,也有人認為三傳就是聖人本意,沒有三傳,就會出現西傳五傳!甚至更多傳!
孔宗亮不敢公開站隊,只能取中間值,然後敷衍幾句了事!
張懷敏聞言,就像被人指明瞭前路一般,臉頰漲的通紅!臺上孔宗亮擦了擦額上冷汗,偷偷和人使了個眼神,接下來才是正事!
“孔聖裔,某最近在研讀方少保之學,不知孔府如何看待方學?”
這個人就是他請的託,將《理學》貶的一文不值,才是他此次出來的目的!
前段時間江南士紳宣傳,讓理學成為了江南新貴!江南學子幾十萬,能考上科舉的有幾人?其餘人要不放棄學業,接手家裡營生,大多活得還不如普通人!不肯放棄學問,餓死的都不在少數!
聖人學問不能變現,是儒家最大的短板!
但《理學》出來之後,給了學子們一個新選擇!《理學》最大的優勢是有變現渠道,就算考不上科舉,也能靠著自己學識養活自己!
幾十萬人學《理學》讓曲阜孔府戰慄!
必須將他給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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