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舟看了一眼茶臺,又看了看還在掙扎的老人,補下最後一劑強心針,“要是奶奶還在就好了,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一定摘給我。”說罷,轉身走出了東廂房。
季景琛氣得拿了個杯盞就要砸過去,老爺子氣定神閒地伸出柺杖打了打他的手,“給老子放下,這可是宋代的官窯。”
“……”季景琛一怔,不尷不尬地將茶盞扔回茶案,“就他這脾氣,再過幾年,季家還有誰管得了?”
老爺子掀眸,“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越能耐你就越能享清福,這不是好事兒嗎?”
季景琛,“……”
老爺子眼裡的斟酌變了又變,“你我其實都很清楚,現在時局在變,和平年代治國國策也是一變再變,他走司法對季家未必不是好事兒。”
季景琛,“如果沒有他跟沈家小子鬧一場,沒有那個女孩兒,我當然也會把它當成是好事。可是……”
沈家和季家都掩蓋了風聲,所以季行舟和沈墨晝被送出國的內情,圈子裡幾乎沒幾家知道的。雖然他們倆都對爭執的起因避而不談,季行舟更是企圖用各種方式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但老謀深算的政治家們怎麼可能真被這點小手段糊弄。
季景琛更是雷厲風行,當晚就拿到了顧含章所有的資料。
季行舟出國第一年回京都過年,還沒出節就跑去W市找她,被家裡人帶回去之後,離了京都機場轉身就改了學校,這一系列操作徹底惹怒了季景琛。
他不允許一個對兒子影響這麼深的人存在。
所以他擯棄了自己一貫的原則,去找了那個女孩兒,半是收攏半是脅迫地說了一些讓她知難而退的話。
如今,連老爺子態度也緩和了不少,他不覺在心裡敲起了警鐘,“爸,您該不會這事也縱著阿行吧?他才二十二歲,咱們的家庭跟別人不一樣,結了再離那才是醜聞。”
老爺子摸了摸頭龍柺杖,“你以為行行不知道嗎?正是因為知道,才跟家裡鬧這麼久,你的兒子,要他以後幾十年都對著自己不喜歡的人他能願意嗎?”
季景琛皺著眉,“爸?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站起身,“我能什麼意思,沒聽見我金孫孫說什麼了嗎?我要再和稀泥別說曾孫,這個孫子都要沒了。小兔崽子,竟然一眼就看清了老子打什麼算盤。”
季景琛深思了片刻,一臉漠然地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不自在地瞪了他一眼,一柺杖打在他腿上,外強中乾,“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你當初去找那個女孩兒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知道你這麼沒用,攔不住兒子就算了,連個小姑娘也威逼不了,你現在最好祈禱行行永遠不要知道你找過那個女孩兒的事,否則你真的有可能被他逐出家門。”
季景琛,“……”
老爺子走到門口,嘆息了一聲,“打蛇打七寸啊,連他奶奶都搬出來了,他這是在求我,我狠不下心。”
季景琛看著老爺子消失在東廂房,一個人坐在案臺上,思考得出了神。
……
季行舟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客廳裡還有一盞落地燈亮著。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主臥門口,沒聽見裡面有動靜,順手擰了擰把手,竟然真的打開了。
他微微有些吃驚,緩了一會才慢慢走了進去。
顧含章已經睡了,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一地月光。
季行舟輕輕走到床邊,趴在床沿,認真打量著她的睡顏。
顧含章閉著眼,捲翹的睫毛就像兩團水草蒲扇,微嘟的唇透著一條若有若無的縫。
季行舟湊近,輕輕吻了吻她的額心,替她掖了掖薄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
~夢好,章含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