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舟波瀾不興地端起茶盞,眼眸裡亦是平靜無波,半響,他抬頭,認真看向老爺子,“爺爺,我可以殺了他嗎?”
老爺子僵在原地,反應過來之後,立馬扔下柺杖雙手抓著季行舟的肩膀,“你別亂來,殺人犯法,你要走錯路你讓爺爺和你媽怎麼活啊?還有章章,她一定也不希望你走到這一步。”
楊子濤聽了季行舟的話當場被震懾住了,他們一起長大,他很清楚季行舟的性格,說一不二,如今他敢把話說開,就是真的動了這念頭。
季行舟顯得格外淡定,“爺爺,我讀法,守法,可是如果我守著底線卻保護不了我身邊的人,我要底線做什麼?”
季老爺子搖頭,“不!阿行!你千萬不能這麼想,如果你這麼想你就太讓我失望了。人之所以有善惡就是因為踩著的底線不同。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惡念,放縱它是最簡單的,壓制它將它關在底線之下才是最難的。你殺了他,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嗎?你心中的惡獸一旦放出,你還能回頭嗎?”
季行舟眼尾微微發紅,他笑了笑,“爺爺,你知道法律如何定義正當防衛嗎?必須是制止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行為,也就是說,沈墨晝永遠有先機。爺爺,我壓下所有的不甘也只願意送她出去一次,如果還有下次,我一定會綁著她,會打暈她,可是如果真到這一步,我又怕她會恨我。”
老爺子突然意識到他剛剛那句話有多傷人,這裡不會有任何比季行舟更捨不得顧含章,他是怕顧含章對他有怨所以即使再不甘也承受了。
他五年前就已經能為她衝進沈家,差點失手殺了沈墨晝。五年後,又怎麼可能能忍下奪妻之仇。
老爺子突然明白顧含章為什麼要選擇交換了,他垂下眼,滿眼慈愛地看著季行舟,“行行,剛剛爺爺說錯話了,那是爺爺氣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你要相信章章,她從讀書起就選擇了政法大學,說明她一開始就是打算用正途將沈墨晝繩之以法。殺了他很容易,但不值得,你的路還很長,如何在艱難抉擇面前依然能捍衛法紀嚴明,這才是對未來身為公信人的你最大的挑戰。”
“阿行,章章那麼努力為你守著底線,你千萬不能讓我們失望。”
季行舟垂下眼,沉默不語。
老爺心下稍安,抹了抹眼角,“你等著,我這就問問沈嚴的態度。”
……
沈宅。
沈嚴一向睡得早,季家老爺子打來電話時他已經入睡了,一般情況下,管家是不敢打擾他的。但季家老爺子身份不一般,瞧著說話的口氣也大有不善,管家猶豫了片刻不敢怠慢還是把電話接進了內線,自己則跑到沈嚴屋裡叫醒了他。
沈嚴聽說是季家老爺子的電話,沉吟了片刻,接過電話,“季老,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老爺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沈嚴,當初老子大包小包提著厚禮去你家,你是怎麼跟老子保證的,現在你的寶貝孫子去酒店抓人,還把我的寶貝孫媳帶走了,你說這事怎麼辦?”
沈嚴眉心跳了跳,神色未變,“季國根,都幾十年了,你這張口就亂給人扣屎盆子的毛病怎麼還沒改?你孫子不是學法律的嗎,難道他不知道凡是要講證據?阿晝現在好好在家裡睡覺,你們就算有過節也別總逮著我孫子不放,我沈家可沒這閒工夫應付你。”說罷,直接把電話掛了。
管家小心看了沈嚴一眼,小少爺明明白天就已經出去了,現在根本不在家。
沈嚴冷冷地睨了管家一眼,“老德,你在沈家多少年了?”
德管家立馬躬謙著腰,“算上今年快二十年了。”
沈嚴點點頭,“沈家的規矩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
德管家哪有不明白的,彎腰點了點頭,“老爺子放心。”
沈嚴看著手裡的電話,疲憊的丟了過去,“以後,季家打電話過來就說我在忙。”
“是。”德管家垂下眉眼,拿著電話,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