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完結】》第129頁 門窗都沒關嚴(2)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有人用陶爐子燒香獐油,房裡的藥味不重。她一進來,一屋子灰黑裡多了個綠人,桌椅板凳全都直愣愣看過來,衛鍔也看過來,只了一眼就垂下眼簾,臉皮忽地紅了。

衛鍔身穿黑色提花袍,腰束平紋綺帶,頭髮一縷不亂。見到他如此嚴整,小六頗是意外,納悶他受傷至今不過一個月工夫,怎就和沒事一樣了?

衛鍔把胳膊搭在桌上,蜷起手指,臉上笑得頗是尷尬。

小六道:“衙內可還記得,我們在邵家莊見過一面的。”

衛鍔道:“兩個月前,建康府合歡樓裡,我們還有過一面。”

小六道:“都說貴人多忘事,衙內記得我,看來我也是個有鴻運的。前些日,聽說你受了傷,我便從建康府趕來,一則探望,二來,要把一個訊息告訴你。”

衛鍔道:“請說。”

小六卻沒說她的訊息,而是問:“我的事,衙內知曉幾件?”

衛鍔道:“我知曉你與長江幫二當家的燕錕鋙……其他的事,就不清楚了。”他一邊說,一邊打量她的臉色,說完又補充道,“我還知道,你的琴技不凡……那天在合歡樓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小六問:“衙內對長江幫的事情,知道多少。”

衛鍔道:“近幾月裡的事,應當知道的不少。”

小六道:“現下,是長江幫最亂的時候。”

衛鍔道:“想到了。”

小六道:“燕錕鋙的事情,一向多到忙不過來,可他從沒像現在這麼焦頭爛額過。中游十六家分寨駢聚,脫離了總寨轄管,這深一層的意思,衙內可猜得出來?”

衛鍔道:“他們一旦脫離管轄,就是不再承認賀家人立下的規矩。既然連總寨的權力都不認,就更不會向燕錕鋙稱臣。其真實意圖是宣告,他們不會向吳江幫繳納船銀的分成和鋪號的毛利。”

小六道:“上游諸寨已成自危之勢,那些小不丁點兒的,在等大寨的管事聚頭商議去從。怯大壓小的,又都閉緊嘴巴不說話。然而這個月裡,中上游幾十家寨子該繳的銀錢,一分未納入燕錕鋙囊中。沈輕這一次,當真是一個驚殺四座。我走了百餘里,路上沒少聽碼頭夥計議論此事,衙內聽說沒有?每天卯時辰時,平江衙門的知州事和通判老爺都攜家眷老小去廟裡燒香捐銀子呢。還有人說那死去的廂兵總管和賀鵬濤是一路貨色……”小六說著,眼睛看著衛鍔眉宇。提到沈輕時,見他垂下了眼皮。提到曲楷時,見他皺起眉,似是對她的話有些不滿。她便不說了,已經提到了沈輕,就不用說得更多。

衛鍔道:“曲楷和賀鵬濤不是一種人,他也是受人要挾,難以自持。他治理過震澤東岸的水患,立過軍功。”

小六道:“小女寡聞,衙內莫要見怪。”

衛鍔嘆了口氣,道:“你不是看我來的。”

小六問:“如何知道的?”

衛鍔道:“燕錕鋙怎會准許你跋涉百里,到這蘇州城來。”

小六笑道:“許不許在他,來不來在我。”

衛鍔問:“你是如何離開建康的?”

小六道:“前幾天,他得知中游寨主們論劾的事,回來和我吵了一架,說要將我攆出建康府去。”

衛鍔道:“他不是真想要你走。如果是真的要你走,反就不必吵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他會派人來平江府找你的。”

小六道:“他現在還不知道我來了這裡。他的人找到了我,我也不會回去。我和他的緣分盡了,剩下的,全是宿仇。”小六站起身來,往東牆下走了幾步。平頭屐鞋的木底鑿有陰線花,在走過的地方印下幾枚蓮花形的水痕。

衛鍔看著她的鞋印,默然不語,直到聽見窗外有鷯哥啼叫,才道:“姑娘有事想我去辦,可以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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