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望月,只見銀月已半數被浮雲遮蔽,夜風微涼,吹得周遭竹林婆娑,葉葉相擊,清輝正欲離開,忽聽身後一陣窸窣作響,她一個激靈,來不及轉身便拔下發簪,緊握在手。
“你是哪家來的掌燈,宮門將閉,為何徘徊在此?”
清輝轉過身來,見來人身形壯碩,目光深沉,一身甲冑,猜是宮中巡邏的禁軍,悄悄收起髮簪,朝來人福了福身,輕聲道:“大人,妾身薛氏,這就遵命離開。”
“薛氏,哪個薛氏?”那人擰起眉頭,不耐煩道。
“妾身父親是禮部郎中薛顥。”
來人這才頷首,揮手示意清輝快走。
清輝不敢怠慢,加快腳步速速離開。
***
這個夜晚,太后安插在皇帝身邊的眼線六安很是忙碌。
服侍皇帝更衣後,六安一路抄近道,趁夜趕到了長安殿。
“拜見太后娘娘。”
“起來答話。”
六安起身,見太后已換上月藍色常服,襯得肌膚勝雪,鬢髮如墨,可那雙幽深眼眸中卻一片冰寒,驚得他後背冷汗直冒。
太后斜靠在鳳椅上似笑非笑,旁邊的魏嬤嬤開口問道:“六安,看清楚了嗎?”
六安滿面堆笑道:“回嬤嬤的話,奴才一整夜都在細心觀察,陛下確實留意到了那群掌燈姑娘。”
太后懶懶掀起眼皮:“皇帝看上誰了?”
這簡直,是送命題。
他只是個太監,又不是皇帝肚子裡的蛔蟲,又怎會知道皇帝看上誰了?
六安叫苦不迭,小心翼翼道:“‘望燎’時,陛下有意無意地朝那群掌燈看了兩眼,放燈時又瞥了一眼。”
太后蹙眉:“什麼一眼兩眼的,皇帝到底看上了誰?你這心裡沒有數?”
氣氛登時變得很詭異。
六安呆在原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還是魏嬤嬤在旁幫忙打圓場:“太后娘娘,陛下留意到了掌燈不正是您所期盼的嗎?至於是哪一位或者哪幾位,尋著機會再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聞言,屈太后面色稍霽:“沒錯,我有的是辦法探明……”
退出長安殿後,六安一邊慶幸又從太后手裡撿回一條小命,一邊絞盡腦汁如何在陛下那邊討張平安符——若是陛下得知他“偶爾”向長安殿通風報信,保不準把他再閹一次。
實際上,六安方才在太后那兒所說的話,只說了一半。“望燎”之時,他確實看到了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在陛下俯身看向燔柴爐沖天火光的那個時候,陛下臉上的神情很是奇特,本是隨隨便便的一瞥,轉瞬卻驚詫無比,可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待六安定睛望去時,陛下的神情已恢復如常。
所以,在那個時候,陛下分明是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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