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家醜不可外揚,可她今日真是疲乏至極,不想再自行消解這滿腹的愁緒,也期盼有人聽她訴說一二。
餘千里若有所思:“那你想如何?”
“我?我自然希望她早日擺脫此人。”
可潤水若是選擇隱忍一生呢?以她對潤水的瞭解,她大抵會做此選擇。這也難怪,她們這些所謂的高門女子,比起內裡,更重顏面,即使攤上不堪的夫君,也只會強顏歡笑,粉飾太平。
“你若為此事煩憂,為何不問問我?或許,我可以為了你,連帶幫幫你的家人。”餘千里茶斟七分滿,遞到她手邊,溫言道:“茶已半涼,可以入口。”
“你,幫我?”
清輝接過茶盞,一口飲盡:“餘千里,這是我的家事,我雖與你傾吐一二,但與你無關。你我只是數年前的一場露水之歡,你委實不必引以為意。”
夜風突起,吹得滿枝海棠花落,飄飄灑灑,密密落於她髮間。
她此刻隻手執空盞,星眸低垂,美得驚人。
餘千里深深望她一眼,從她手中奪過空盞,自行斟滿一杯,卻不與她,而是在盞邊她所留唇印處,又抿了一口:“再過十四日,你便是我夫人,我豈能不在意?你願即我願,你只管說與我聽,我自會成全。”
成全?
成全誰?又如何成全?
清輝看向空曠幽青的蒼穹,喃喃道:“我要這世間女子不再煩憂,你可成全?”
我要掠奪他人者以血還之,我要踐踏他人者以痛還之,我要辜負他人者以淚還之,我要這世間再無被掠奪、被踐踏、被辜負之女子,餘千里,你可能成全?
等了良久,才聽得餘千里無奈道:“月令,即使是我,也很難應你所求。”
聞言,清輝一時怔忪,旋即低低笑道:“餘千里,你別當真,我方才不過是說笑。求你,不如求這漫天神佛。”
說罷,她當即起身,步履輕盈地走到庭院正中,雙手合十,對月禱告:
“祈求上天垂憐,願世間女子從今夜此刻起,無憂無慮,平安喜樂。”
她聽得旁邊那人亦跟隨她重複道:“願我月令,無憂無慮,平安喜樂。”
他說,他的月令……
這般言語,莫名戳中了她心內最是柔軟的一處。
她眼圈一紅,側臉去看他,只見餘千里眉頭微蹙,雙目緊閉,面上一片虔誠之色,像極了數年前,她二人交託彼此後,他指月盟誓的那一瞬:
吾今日與汝在天地山川江海前,訂立夫妻之盟,此生此世,不渝不棄。
清輝便在這一刻幡然醒悟:原來,她之所以時至今日仍對面前此人恨意難消,皆因她心中還有他。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竟從未忘掉他!
月色無邊,樹影婆娑,清輝心中一片澄明:是恨也罷,是愛也罷,她心中思慕留戀之人,從來便只有他一個。既然終究要離開,為何不在離開前,同他好好道個別,何以在這短短十四日,還要與他劍拔弩張,徒增煩惱呢?
她從荷包裡取出那個笑容與餘千里神似的泥塑娃娃,遞到他手邊:“千里,這個磨喝樂,送與你作伴。”
願你連生貴子,平安如意,只是,那個伴在你身邊,為你生兒育女的姑娘,不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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