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挫靺鞨的銳氣,徐重這才冷笑道:
“既如此,烏照大王,咱們可否不再賣關子,就冷彥被無辜殘害一事說個清楚明白。”
不等烏照回話,他先一步落座,隨即,清輝、左子昂、陽綱等亦坐在他左右,面色凝重地看向靺鞨諸人。
烏照狠狠瞥了一眼澤哥,掀袍坐于徐重對面的案几之後。
“澤哥,你便將此事從頭到尾與皇帝陛下解釋清楚。”
澤哥面色陰冷,將冷彥之死的前因後果詳細講了一遍,與左子昂先前調查的真相幾乎沒有出入:半年前,大衍商隊被一夥靺鞨匪徒劫持,匪徒收到贖銀後出爾反爾殺人滅口,冷彥親率衛隊直搗黃龍,殺、俘靺鞨匪徒三十餘人,此後,澤哥為報族人被殺之仇,假意與冷彥談判,將冷彥與部下十餘人悉數誅殺於客棧之內。
澤哥漢話說得相當好,言簡意賅地說完後,順勢提議:“皇帝陛下,此事兩國皆有死傷,與其苦苦追究傷害兩國感情,不如將此事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的說法,烏照聽後並未出言反對,顯然,這是靺鞨此前就商量好的解決方式,徐重聽後,面色越發晦暗難辨。
澤哥賡即補充道:“這半年以來,我族人殺大衍商隊十餘人,冷彥又殺我族人三十餘人,我再殺冷彥等十餘人。一命換一命,這很公平。”
不!這不公平!
清輝在旁聽得他強詞奪理,顛倒黑白,不由得心口憋悶,怒火中燒。
卻見左子昂已從案後從容起身,幾步行至澤哥跟前,身姿挺拔,毫無懼色:“澤哥王子,人命豈能如此簡單的一筆勾銷?”
“我想,澤哥王子大概至今也不知曉兩國具體死傷的人數吧?不如,今日便由我,將此事所涉及的人員、死傷人數一應向烏照大王稟明如何?”
他負手立於大堂正中,不疾不徐道:“欽安四年四月初三,大衍王姓商隊一行十三人在黑水,被以靺鞨貴族茲孫為首的、慣常在兩國邊境劫掠的匪徒劫持並索要贖銀。三日後,王姓商人的家眷籌得贖銀五百兩,託梁州一孫姓行商做中間人面見茲孫,交付贖銀,不想,五日後,商隊十三人連帶孫姓行商的屍首皆在黑水岸邊一隱蔽處發現。至此,大衍共計十四人被茲孫及手下戕害。”
“五月十二,冷彥得知此事,親率衛隊搜尋三天三夜,終活捉茲孫,當場誅殺負隅反抗者十七人,俘虜二十一人,逃脫四人。因茲孫戕害大衍百姓一事罪證確鑿,冷彥按大衍律除以茲孫等雙手沾血的兇徒十人極刑,並親手割下茲孫頭顱,懸掛梁州城牆。”
一口氣講到此處,子昂語氣沉痛道:“若此事到此為止,尚能算作一筆勾銷,可是,偏偏,有人將此事推至萬劫不復的地步!”
他抬手,毫不客氣地直指澤哥:“七月初五,靺鞨沉寂近兩月後,由您,澤哥王子,親自來信約冷彥出面商議此事,冷彥見您信中態度坦誠,亦想徹底根除邊境劫匪猖獗一事,遂於七月初七,率親隨及衛隊十一人,來此間客棧,赴了您的鴻門宴!”
“只是,冷彥萬沒想到的是,此去,竟再不復返……”
子昂按捺住心中的憤怒,沉聲道:“當日場景我雖未親見,但從這四壁殘存的箭孔不難想象,便是在此處,您和您事先埋伏的弓箭手,將冷彥一行十二人全部射殺,無一倖免!”
子昂的話擲地有聲,眾人不由得朝四處望去,正如他所說,四壁箭孔血痕比比皆是,見者驚心!思及痛心!
“澤哥,你有何話說?”
徐重忍怒道。
澤哥眼中迸發出刻骨恨意,胸口不斷起伏,兀自坐在烏照身邊,強忍著不發一語。
子昂不屑地睨了他一眼,轉頭對上烏照陰沉莫測的目光,毫不畏懼道:“烏照大王,短短半年,靺鞨攏共無故戕害我大衍百姓及五品官員士兵二十六人,我大衍官員按律誅殺靺鞨匪徒二十七人,至今仍有十一人囚於梁州監牢,四人在逃。”
“且不論冷彥斬殺之人,皆為窮兇極惡之人。”
“此番若不是靺鞨先行擄劫戕害大衍普通百姓,何來冷彥剿匪?”
“此事既全因靺鞨而起,如何一筆勾銷?”
他立在烏照面前,震耳發聵地逼問烏照:“大王您說,此事該如何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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