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聰眼珠子一轉, 很快回答道:“回娘娘的話,臣身邊確曾有過一位叫陳卉卉的貼身丫鬟。”
“哦,那?”
“求娘娘明鑑, 事情絕非此女所言。當初,此女因常伴臣左右,故對臣起了愛慕之心……趁著照料臣的起居日常, 對臣是百般誘引,臣當時年輕不懂事,在懵懵懂懂之下,收用了此女。此女不過是個丫鬟,做主子的收用丫鬟,算不得玷汙吧?”
柴聰辯道:“至於她懷孕後又為何被趕出家門,臣並不知曉,臣只記得臣當時待她極好,可能正因如此,她才恃寵生嬌,惹了母親不快。”
柴母在旁補充:“聰兒與潤水成婚前,是有過通房不假,此事是臣婦做主安排的——聰兒這般血氣方剛的男兒,有通房也是常見之事,不足為奇。可惜此女非但不知珍惜,反而恃寵生嬌、言行無狀,仗著懷孕屢屢衝撞臣婦,壞我柴府家風,臣婦只得狠下心來,趕在潤水進門前,將她逐出家門。此事臣婦身邊的嬤嬤、丫鬟皆可作證。”
兩人的解釋滴水不漏,清輝一時半會也找不出明顯漏洞。
見清輝沉吟不語,柴聰心思活泛起來:“娘娘,這封信是否為陳卉卉親手所寫還暫未所知……臣知娘娘護妹心切,總不能因一封莫須有的信,就給臣定下個莫須有的罪吧?”
柴父道:“明妃娘娘,臣也不是存心為犬子申辯,只是此信太過單薄實不足以為證,若娘娘隨意採信一封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信,恐怕是有違公道。”
說罷,柴父深看薛顥:“在朝為官數十載,深感陛下一向處事公道,你說對吧,親家公?”
便是在有意無意地搬出陛下來壓人。
清輝不予理會。
薛顥又被當眾點名,頓時頭痛不已。
他雖是個從不得罪人的老好人,對此事倒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平心而論,單憑一封信就要判定柴聰品行不端確實太過武斷,但方才傳看之時,他見那信字跡娟秀,觀之應是出自女子之手,且信上所述事情脈絡清晰,諸多細節與他所瞭解的柴家狀況皆可吻合……薛顥心中其實已信了三分。再加上,這陳卉卉寧願冒著聲名盡毀寫信作證,揭開這樁對她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的舊事,薛顥實在想不出,若非有極深的冤屈要伸,她何必如此……心中對此事又信了三分。
見薛家諸人皆成了啞巴,柴聰遂道:“娘娘,今日就算陳卉卉當場與臣對質,臣也絲毫不懼,臣本就是被人冤枉的。按照大衍律法,誣陷他人,輕則杖責二十,重則流放千里,若臣將此事告到陛下面前,恐怕……”
柴聰瞥了低頭不語的潤水一眼,面上隱隱顯出得意之色。
聽到這裡,紀氏總算是回過味來——怎的,當著自己的面,柴聰就敢威脅潤水呀,她一心極愛這唯一的女兒,使勁掐了一把薛顥,小聲道:“老爺你說話呀,你就看著他們欺負我女兒,欺負我們薛家?”
見薛顥不言不語,只管做縮頭烏龜,紀氏氣緊,大聲道:“我女兒的為人我最是清楚,這厚道孩兒打小便是有一說一,從不會胡亂冤枉誰的。”
這話自然是說給柴聰聽的,可話放出來了,心裡還是沒個底,她轉臉對潤水道:“你趕緊叫那陳卉卉出來作證,是她被欺負了,難道還指望旁的人替她出頭不成?”
潤水皺眉搖頭,卉兒有此遭遇已十分可憐,再讓她面對柴家母子,不是當眾揭她的傷疤麼?眼下她不出面已被描繪成一個爬床求寵的賤婢,若她來了,柴家母子那兩張嘴,還會輕饒她麼?
“你呀你,人家躲在背後,就拿你當出頭鳥。”
紀氏被這對不省心的父女氣得臉色發白,險些站立不穩。
“娘,卉兒她不是這種人,她心裡可苦哩……”
兩人正在小聲爭執,廳堂外突然響起一聲說話。
“陳卉卉,在此。”
門外徑直走入一位身形嬌小的年輕女郎,樣貌、舉止頗為不俗。
迎著眾人或愕然或驚訝的目光,女郎直直走到廳堂中央跪下磕頭:“民女陳卉卉,拜見明妃娘娘,民女懇請明妃娘娘為民女做主。”
“陳卉卉,此信是否出自你手?信中所寫可是實情?”
“此信確為民女所寫,信中絕無一句虛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