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娘在旁一番解釋,眾人才知小五前幾日親眼撞見堂兄弟當街向爹孃索要銀錢,小五娘當即哭得泣不成聲,拉著小五不肯讓她走,小五爹雖未言語,看模樣也是萬分後悔。
“即便爹孃如今後悔了,也改變不了女子無法承繼家業的現實,陸家魚行遲早會被我堂兄弟奪走,只怕到時爹孃連落腳之處也沒了。”
清輝在旁聽著:“那你作何打算?”
“我打算暫且留在京畿,一方面照顧爹孃,一方面也能趕跑那兩人,實在不成,便帶爹孃一同去到逢簡。”
清輝道:“你先別急,我再幫你想想法子,我隱約記得,大衍律有一條明文寫著,若家中只有獨生女兒,且獨生女兒自願留在家中終身不嫁,家業可由女兒承繼。”
小五一聽,大喜:“本來我便不欲嫁人,若真有這一條,那我不嫁便是,一輩子侍奉爹孃打理魚行,也挺好。”
梅梅驚異道:“女子又怎可終身不嫁?”
卉兒道:“不嫁人不過是受些周邊的議論質疑,若嫁錯了人,才是慘事一樁,小五能如此想,實在是大有長進。”
潤水點頭附和:“我也贊同,此番若不是姐姐出手、眾姐妹幫我作證,我要離開柴家談何容易,如若找不到良人,真不若不嫁。”
“不過卉兒,王航待你是真不錯。”珍娘補充道。
卉兒垂下眼眸:“我知道王大哥是個好人,待我也是一片真心,可……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清輝搖了搖頭:“卉兒,在座諸位誰不曾經歷一番風霜雨雪,就連我與潤水,所謂出身高門的貴女,照樣遇上許多不堪之事……可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若長久地困於這些不堪之中,那豈不是把這一輩子,都耗費在這些不堪上了,因噎廢食,不是麼?”
“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捫心自問,究竟是一個人快活些,還是與他為伴更為快活?”
珍娘嘆了口氣:“我那短命的夫君雖早早扔下我走了,可回想起來,與他相伴那幾年,確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日子。”
卉兒若有所思:“我想,我懂了。”
不多時,筵席散去,眾人在依依不捨地互相道別後,各奔東西。
珍娘、卉兒、梅梅、李大娘、王航回客棧收拾行裝,預備明日一早啟程返回嶺南。
小五則留在京畿,打算以未嫁之身常伴爹孃左右。
清輝站在茶肆門口,目送眾姐妹紛紛離去,不覺眼角微溼,只是這一回,是淚中有笑。
她與她們相遇時,無不處在人生至難時刻,這些年,姐妹四人互相扶持著、鼓勵著,慢慢從過去的陰霾中走了出來。
往後,若是再遇上什麼難事,憑自己,也能扛過去……
臨上馬車前,潤水輕聲道:“姐姐,與我同回薛府吧,方才離府時娘悄悄與我說,若早知柴聰是這種人,她定不會讓我留在柴府,她這一回也得了許多教訓,她、她也想親口向姐姐道謝。”
“爹爹他,也知道自己過去看錯了人,做錯了事,他只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與姐姐說……”
清輝抬眼,朝她淡淡一笑:“你在家好好休養,其他的事,來日方長。”
聽出了她口氣裡的鬆動,潤水也還之一笑。
畢竟人生苦短,還有什麼,是不能忘卻和釋懷的呢?
***
馬車默默停靠在永衣巷深處的一處隱蔽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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