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的引擎發動了。
莉婭最後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看到了站在稍遠處的利奧。他沒有擠上前,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陽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清晰。
扳手蹲在他腳邊,吐著舌頭。
莉婭對他揮了揮手。
利奧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
莉婭轉身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車緩緩駛出車站,她透過車窗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湖泊和森林漸漸後退、變小。
她開啟懷錶,看著照片上父母年輕的笑容,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個柔軟的貓頭鷹掛鏈。
車開了,載著她駛向一個未知卻充滿可能性的未來。橡林鎮在她身後,她知道這裡永遠是她可以迴歸的港灣。
而前方廣闊的世界,在等著她。
*
阿默斯特學院的學術氛圍濃厚得幾乎讓人窒息,讓她這塊來自橡林鎮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知識的水分。
她的時間被分割成小塊,上課、泡圖書館、在圖書館兼職整理書籍、為了維持績點而熬夜啃讀艱深的文獻。
她的舍友,海莉·溫斯洛,來自波士頓一個顯赫的律師家庭,入校前是東部某知名高中的啦啦隊隊長,金髮碧眼,身材姣好,衣櫃裡掛滿了莉婭連名字都叫不出的昂貴品牌的衣服。
開學初,海莉對莉婭那些來自橡林鎮雜貨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和燈芯絨長褲,報以一種疏離的態度,彷彿在觀察一種陌生的生物。
頭兩個星期,她們在宿舍裡的對話僅限於“你好”、“再見”和“麻煩關下燈”。
轉機發生在一個週末的深夜。
海莉參加完一個派對回來,帶著一身酒氣和莫名的沮喪,發現莉婭正用小電爐給自己煮一碗香氣撲鼻的蔬菜湯。湯里加了從橡林鎮帶來的、安娜阿姨曬的幹蘑菇,那股獨特而溫暖的鮮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莉婭原本想直接爬上床,卻被那香味勾得挪不動步:“那是什麼?”
她忍不住問,聲音帶著醉後的含糊。
“隨便煮的湯。”莉婭有些侷促,下意識想擋住小鍋。
“聞起來……不像隨便煮的。”海莉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翻滾的湯鍋。
那天晚上她喝了兩大碗莉婭分的湯,然後話匣子就打開了,從派對上的無聊男孩抱怨到維持身材的痛苦。
自那以後,一種奇妙的關係在她們之間建立起來。
海莉是個矛盾體。
她極度在意身材,夢想畢業後進入時尚雜誌工作,卻又有著難以遏制的口腹之慾。
她經常一時衝動買回一大堆甜品、薯片或披薩,然後像完成儀式一樣,每樣只吃一兩口剩下的全部推到莉婭面前:“給你了,莉婭。再吃一口我的腰線就要消失了。”
有時她意志力崩潰,會忍不住把一整盒巧克力都吃完,然後陷入巨大的懊悔,半夜十一點拖著昏昏欲睡的莉婭去操場跑圈,一邊跑一邊哀嚎:“男人都是視覺動物,沒有一個靠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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