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心中瞭然,知道方才那些閒話,還是在孩子心裡留下了痕跡,便牽著她拐進了一旁僻靜的地方,找了石凳坐下,將棠姐兒抱到自己腿上。
她輕輕拂了拂女兒髮間的碎髮,輕聲問道:“棠棠,一開始聽到她們說孃親那些難聽的話,你心裡是不是很難受?是不是覺得委屈?”
棠姐兒抬起頭,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溼意,聽到孃親的話,再也忍不住,用力地點了點頭,“嗯……難受。娘才不是她們說的那樣,娘不狐媚,也沒有配不上陛下,娘是最好的孃親。”
薛嘉言心頭一暖,憐愛地撫了撫棠姐兒軟乎乎的臉蛋,柔聲道:“我的棠棠真乖,知道孃親是什麼樣的人。那你再想想,娘過去跟她們說了幾句話以後,變成誰心裡難受了?”
棠姐兒歪著小腦袋,認真地回想了片刻,眼睛微微亮了亮,小聲說道:“是那幾個胡亂說話的婦人!她們都嚇得一直給孃親道歉,她們怕陛下,也怕孃親。”
薛嘉言忍不住笑了,輕輕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尖,眼底滿是寵溺:“沒錯,她們怕的是陛下,娘今日這般,其實是狐假虎威呢。可這有什麼要緊呢?陛下心悅孃親,疼惜孃親,自然就願意把他的權勢借我用,讓我能護著自己,也能護著你,不讓咱們娘倆受委屈。”
她說著,語氣漸漸變得鄭重起來。薛嘉言心裡清楚,棠姐兒是她的女兒,這一生註定要活在旁人的議論與目光裡。
她不能讓女兒重走自己前世的老路,被名聲、禮教這些枷鎖困住,活得小心翼翼、委屈自己。她必須讓女兒儘早看開,活得自在、坦蕩。
“棠棠,你識字也有一段時間了,娘教過你讀書、寫字,教過你明辨是非,卻從未給你看過《女德》《女誡》那些書,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薛嘉言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髮絲,耐心解釋道,“你還太小,那些書裡的規矩太多,會把你早早地框在一些根本不必要的枷鎖裡,讓你不敢哭、不敢鬧,不敢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能按著別人的要求活著,那樣太苦了。”
她握住棠姐兒的小手,眼神堅定而溫柔:“娘只希望你記住一件事,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能比你的生命更重要,也沒有什麼人、什麼規矩,能比你自己的開心更重要。不管別人說什麼,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只要你自己活得舒心、自在,就足夠了,不必去在意那些閒言碎語。”
棠姐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娘,我知道了。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相信孃親,也會好好活著,不讓孃親擔心。”
她雖然不完全明白孃親話裡的深意,卻清楚地知道,孃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她好。
薛嘉言欣慰地笑了,在女兒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牽著她的小手起身:“我的棠棠真懂事,咱們去赴宴吧,看看有沒有你喜歡吃的東西。”
此時,宴席已然開始,賓客們推杯換盞,笑語盈盈。
薛嘉言牽著棠姐兒走進宴會廳,目光一掃,果然瞧見了方才在花架後面說閒話的那幾名婦人。她們端坐席間,一改方才的隨意刻薄,各個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筆直,卻始終低著頭,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薛嘉言這邊瞟一眼。
薛嘉言淡淡掃過她們,並未放在心上,牽著棠姐兒找了位置坐下,溫柔地給女兒夾著糖果子。
酒宴進行到一半,漸漸臨近尾聲,賓客們也開始有了幾分醉意。
就在這時,苗府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與車軲轆聲,緊接著,便有僕役匆匆進來稟報,說是有客人趕來了。
沒多久,就見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一身青色長衫,風塵僕僕,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卻依舊精神奕奕。
來人正是蘇辭。
他快步走到苗菁面前,對著身著喜服的苗菁拱手行禮,語氣熱忱,笑容爽朗:“苗大人,恭喜恭喜!自從前些日子得知大人十月底成親,蘇某便一直記掛著,想討一杯大人的喜酒喝。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沒誤了吉時。”
苗菁見狀,連忙起身回禮,語氣親切:“蘇兄客氣了,快請坐,一路辛苦,先喝杯酒解解乏。”說罷,便示意身邊的僕役引蘇辭入座,又讓人添上碗筷酒水。
蘇辭笑著謝過,目光掃過席間,又對著苗菁說道:“多謝苗大人。對了,外頭我帶了些薄禮,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只是一點心意,還請大人不要嫌棄,安排個人去收下吧。”
苗菁笑著道:“那就多謝蘇兄了。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賓客眾多,不便與蘇兄細聊,等過了這幾日,我親自約蘇兄,咱們找個清靜地方,好好喝幾杯。”
蘇辭聞言,欣然應下:“好,全聽苗大人安排。今日大人只管陪好賓客,蘇某自便即可,莫要因我分心。”說罷,便在僕役的引導下,找了個空位坐下,拿起酒杯,對著苗菁遙遙一敬,便自在地喝了起來。
席間的賓客見苗菁對蘇辭這般客氣,也紛紛不敢怠慢,偶爾有人上前與蘇辭寒暄,蘇辭也都從容應對,進退有度。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酒宴漸漸散去,賓客們三三兩兩告辭,苗菁親自在府門口相送,禮數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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