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第214章 生平第一次(1)

作者:不惹相思·8個月前

薛嘉言轉身快步走向姜玄坐著的那輛烏篷馬車,早已候在車旁的“車伕”默默打起車簾。

車廂內比外面看起來寬敞整潔,角落裡固定著一盞小小的氣死風燈,光線柔和。奶孃正抱著阿滿坐在鋪了厚墊的座位上,見薛嘉言進來,忙要起身。

“坐著吧。”薛嘉言低聲道,目光已全然被奶孃懷中的小人兒吸引。

阿滿剛吃飽不久,並未睡著,睜著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靜靜地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熱鬧聲響。小腦袋微微轉動著,似乎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探究,瞧著比同齡嬰孩更顯機靈精神。

薛嘉言伸手,從奶孃懷中接過孩子。沉甸甸的、溫暖柔軟的小身子落入臂彎,帶著熟悉的奶香氣。她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貼了貼兒子嫩滑飽滿的小臉蛋,又忍不住在那帶著奶膘的臉頰上親了親,低喃:“阿滿……孃的阿滿……”

這孩子長得確實快,才兩個多月,抱在手裡已有些分量,不再是月子裡那輕飄飄的一小團。小胳膊小腿藕節似的,裹在柔軟棉布裡,充滿了茁壯的生命力。薛嘉言抱著他,輕輕搖晃,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踏實與幸福,一時間竟有些捨不得放手。

她細細問了奶孃這幾日阿滿的飲食起居,可還安睡,有無不適,吐奶是否頻繁……事無鉅細。奶孃一一恭敬作答,言語間滿是疼愛,直誇阿滿乖巧省心,胃口也好。

沒過多久,阿滿困了,薛嘉言才萬分不捨地將他遞迴給奶孃。

此時,巷口糖人攤子那邊,棠姐兒已經舉著兩根晶瑩剔透的糖人。

看到孃親來了,棠姐兒獻寶似的將糖人舉到她面前:“孃親看!這個是兔子,我的!這個是猴子,給弟弟的!”

薛嘉言與姜玄一人牽著棠姐兒一隻手,小小的孩子被護在兩人中間,三人一同邁步,緩緩匯入了汴河岸邊那浩瀚如星河、喧騰如沸水的人流之中。

視線所及,是連綿不絕、蜿蜒如龍的燈海。長街兩側,家家戶戶簷下門前都挑著各色燈籠,圓的宮燈,方的紗燈,走馬燈滴溜溜轉著繪滿故事的影畫,更有數人高的鰲山燈樓,巍然矗立在街口,以竹為骨,絹紗為面,扎出亭臺樓閣、神仙人物、奇花異草,內裡成百上千支蠟燭一齊點燃,璀璨奪目,恍若仙宮降世。

耳中所聞,是鼎沸的人聲,小販們扯著嗓子吆喝,“桂花糖~熱乎乎的桂花糖~”

“巧果兒~新炸的巧果兒咧~”

“看燈猜謎,一文錢一試,猜中有彩頭!”

……

絲竹管絃之聲從臨河的畫舫或街心的樂棚裡飄出,與喧嚷的人聲、孩童的歡笑驚叫、遠處隱隱的戲曲鑼鼓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歡樂的聲浪,撲面而來,無處可逃。

棠姐兒何曾見過這等景象?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腦袋轉來轉去,看左邊街角舞動的皮影戲,看右邊攤子上栩栩如生的麵人,看頭頂掠過寫著謎語的飄燈,看前方人群圍觀的雜耍把式……目不暇接,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有趣,嘴裡不時發出“哇”“呀”的驚歎。

莫說是她,就連姜玄,也是生平第一次,置身於這民間最盛大的歡慶之中。

這些鮮活、嘈雜、甚至有些混亂的生機勃勃,對他而言,陌生得近乎震撼,卻又在心底最深處,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熨帖與溫暖。原來,他治下的太平年景,百姓臉上的笑容,是這般模樣。

兩人都作尋常人家打扮,薛嘉言還罩了一層輕紗,看不清真容。

姜玄則是幅巾布衣,粘著鬍子,除了身姿過於挺拔,看上去與街上那些文人秀士並無二致。別說外人,就連薛嘉言初見他這模樣時都愣神片刻,其他不知情者,便是想破了腦袋,也絕無可能將眼前這個年輕文人與紫禁城中那位威儀天成的年輕天子聯絡起來。

即便如此,隨著人流漸深,周遭摩肩接踵,薛嘉言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懸起。她藉著俯身替棠姐兒整理衣襟的機會,湊到姜玄耳邊問道:“人太多了……不會有事吧?”

姜玄立刻側首,同樣靠近她,嘴唇幾乎貼上她覆著輕紗的耳垂,低語:“不怕。”他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周圍都是我的人。”

薛嘉言聞言,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悄然向四周掃去。

四周是川流不息的尋常人,街邊是形形色色的攤販,一切看著都十分常見。

她腦中驀然想起,上次去雍王府解救甄太妃時,藍鷹她們是如何在瞬息之間改換形容、如鬼魅般融入環境、變臉如翻書,根本瞧不出半分錦衣衛暗探的痕跡。眼前這些“路人”,其中肯定暗藏了許多藍鷹那樣的人物。

想到此節,她緊繃的心絃鬆一鬆。是了,他既敢帶她們出來,又豈會毫無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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