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丫鬟春梅掀了簾子進來,稟報道:“主子,蘇大爺來了,正在夫人屋裡說話呢。說起這幾日京城裡熱鬧,小翠湖那邊結了老厚的冰,來了個頂有名的冰嬉雜耍班子,在冰上翻跟頭、舞幡、鑽火圈,演得可好了,聽說票子難買得很。蘇大爺有心,提前買了好幾張票,想明兒個帶咱們棠姐兒去開開眼,特來問問主子您,看能不能讓棠姐兒去。”
薛嘉言想著蘇辭為人穩妥,母親又同去,看場冰嬉雜耍,讓孩子高興高興,也是好事。
她便點了點頭:“蘇大哥有心了。你去回話,就說有勞蘇大哥費心,棠姐兒可以去。讓司雨過來,仔細安排一下明兒出行的事,跟車的人、暖手的爐子、替換的厚衣裳,都得備齊全了。”
“哎!”春梅高興地應了,轉身出去傳話並叫司雨。
棠姐兒像只歡快的小雀兒撲到薛嘉言腿邊,仰著小臉,眼睛裡閃光:“孃親!孃親!明天真的能去看冰嬉嗎?我還沒看過呢!”
薛嘉言笑著摸摸她的頭:“是,你蘇伯伯買了票,明兒個外祖母帶著你,還有司雨她們陪著,一起去小翠湖看看。”
棠姐兒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凝了一下,小嘴撅了起來:“孃親你不去嗎?”
她抓著薛嘉言的衣袖搖晃,“孃親為什麼不去呀?我想孃親也一起去嘛!”
薛嘉言溫聲解釋:“孃親得在家裡照看寧哥兒呀。弟弟還小,離不得人。”
“弟弟除了吃就是睡,乳孃和芭蕉姐姐她們都在呢!”棠姐兒思路清晰,顯然對這個理由不滿意,她更緊地抱住薛嘉言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委屈和懇求,“哪裡就需要孃親時時刻刻守著了?孃親……你還沒陪我去看過冰嬉呢……”
薛嘉言想起自己童年時,父母曾一起帶她逛廟會、看百戲,回憶起來都是美好。看著女兒滿是期盼又隱含失落的眼睛,薛嘉言的心軟了。
“而且,孃親最近都好忙……”棠姐兒小聲補充,把臉埋進她懷裡。
薛嘉言心中嘆了口氣。是啊,她忙於生意,忙於周旋,能純粹陪伴女兒的時間確實不多。
“好了好了,”薛嘉言攬住女兒,妥協道,“孃親陪你去,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真的?”棠姐兒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臉上瞬間陰轉晴,綻放出大大的笑容,摟住薛嘉言的脖子,“孃親最好啦!棠姐兒最喜歡孃親了!”
第二日,天氣晴好,雖依舊寒冷,但陽光明亮,是個適合出遊的日子。
薛嘉言仔細給棠姐兒穿戴整齊,自己也換了身既保暖又不失體面的藕荷色繡纏枝梅紋的緞面出鋒襖裙,外罩一件銀狐裘斗篷,又戴了風帽,遮住大半頭臉。呂氏也收拾停當,三人乘了馬車,一路往小翠湖而去。
冬日的小翠湖湖面凍得堅實如石,成了一處天然的冰場。薛嘉言遠遠便瞧見湖的北邊一大片區域被綵綢和圍欄圈了起來,各色彩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入口處人頭攢動,喧囂聲隔著老遠就能聽到,看來應該就是冰嬉所在地了。
蘇辭早已候在圍場入口處。他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暗雲紋箭袖錦袍,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在熙攘人群中格外醒目。他迎上前,臉上漾起溫煦明朗的笑容,先向呂氏見了禮,又對薛嘉言含笑點頭,最後才看向被薛嘉言牽著手、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的棠姐兒。
棠姐兒也跟蘇辭熟了,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有蘇辭在前引路,幾人很快穿過擁擠的人流,上了湖邊一艘早已預定好的畫舫。畫舫停在離冰嬉表演區不遠的湖面,位置極佳,既能將冰上表演盡收眼底,又相對清靜。
畫舫二層是一個溫暖雅緻的小廳,四面的雕花長窗糊著明紙,光線充足。中央擺著燒得正旺的暖爐,驅散了冰湖上侵人的寒氣。臨窗設了舒適的坐榻和茶几,上面擺著幾碟點心和茶水,還有專為棠姐兒準備的蜜餞果子。
“蘇大哥費心了。”薛嘉言環視一週,輕聲道謝。這安排確實周到,既能讓棠姐兒玩得開心,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女眷的舒適與私密。
幾人略坐了坐,喝了口熱茶暖身。不多時,便有畫舫上的僕役進來恭敬稟報:“蘇爺,冰嬉表演就要開場了。”
“太好啦!”棠姐兒立刻從坐榻上蹦下來。
薛嘉言拿過棠姐兒的孔雀藍小斗篷,仔細為她繫好帶子,又將她的兜帽拉起來戴好,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外頭冷,看一會兒若是覺得凍,就趕緊進來,知道嗎?”
“知道啦孃親!”棠姐兒迫不及待,被穿戴好後,像只快樂的小鳥,率先推開通往外面觀景平臺的雕花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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