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師卻依舊平靜,面上不見半分慌亂,只淡淡一抬手:“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證據確鑿,那今日,咱們便好好說說這‘證據’。——請衙役,將何大夫藥鋪中那所謂‘壯陽藥購買憑證’呈上,在下要一觀真偽。”
“是。”
衙役應聲,將那本舊賬冊雙手捧上,遞到狀師手中。
狀師慢條斯理地翻開,指尖停在那頁被動過手腳的賬目上,隨後高舉賬冊,對著堂內堂外左右展示,朗聲道:“諸位鄉鄰,諸位父老,今日公堂之上,無遮無掩。請大家睜大眼睛,仔細看一看——這本賬冊,可有什麼異樣?”
百姓們紛紛探頭張望,目光齊聚那本舊賬。
不多時,人群中便有人高聲喊道:“哎!有一頁紙特別白、特別新!跟別的舊紙完全不一樣,一看就是後來加上去的!”
“是啊是啊!差別太大了!一眼就能看出來!”
狀師微微一笑,將賬冊重新呈給周停雲:“大人請看。整本賬冊歷時已久,紙黃墨暗,唯獨這一頁,紙面光潔、墨跡鮮亮,與前後格格不入。此乃明顯事後補加、偽造栽贓,絕非原物。”
周停雲接過賬冊,只掃一眼便心中瞭然。
他哪裡不知,這是苗菁的手段,卻也樂得順水推舟,當下沉聲道:“不錯。此頁與其他頁碼,確有明顯不同。”
狀師立刻揚聲,聲音傳遍大堂:“大人英明,諸位也都心明眼亮!這所謂‘購藥憑證’,根本就是有人暗中動手腳,蓄意栽贓、構陷郭氏清白!”
徐正又驚又怒,一把衝上前,不顧規矩地從衙役手中搶過賬本,一頁一頁瘋了似的翻看。那一頁紙確實嶄新刺眼,與整本舊冊格格不入,他眉頭擰成一團,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何首被錦衣衛帶了上來。
他面色看著有些憔悴,蔫蔫地躬身,有氣無力地解釋:“回……回大人,小人藥鋪,數日前曾遭過夜間偷盜,當時小人以為只是丟了些許散銀,並未聲張。如今想來……若是賬本有問題,恐怕……恐怕就是那夜被人潛入,動了手腳啊!”
一席話落下,徐正臉色徹底慘白。
堂下百姓譁然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栽贓陷害。
何首的話音剛落,堂下圍觀的百姓便炸開了鍋,唏噓之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低聲怒罵,語氣裡滿是憤慨與鄙夷:“真是人心歹毒啊!為了栽贓一個弱女子,竟然作假!”
“太缺德了,這是要把人家逼死才甘心啊!”
“可憐郭娘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要被人潑一身髒水!”
……
議論聲中,狀師再度上前,神色愈發鄭重,聲音清朗而有力量,傳遍整個大堂:“諸位鄉鄰靜一靜,聽在下一言。徐舉人生前,愛妻如命,即便身患肺癆,纏綿病榻,心中念著的也唯有郭氏一人。他臨死之前,已是油盡燈枯,卻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親手寫下了那封放妻書——此書雖無中人作證,形制略有欠缺,可徐舉人的筆跡,乃是實打實的真跡,可請筆跡高手鑑定,絕非偽造!”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動容,字字懇切:“徐舉人何其聰慧,他早已看透徐家之人的陰毒涼薄,知曉自己一旦離世,孤苦無依的郭氏,定然會被徐家欺凌,甚至可能被他們賣去抵債、任人踐踏。他放不下妻子,捨不得她受半分苦楚,這才強撐著寫下放妻書,放她自由,盼著她日後能尋一條生路,安穩度日。這般深情,這般隱忍,當真感天動地!”
說到此處,狀師轉頭看向一旁靜靜佇立的郭曉芸:“也正因郭氏心性純良、賢淑孝順,待徐舉人掏心掏肺,才值得徐舉人生前這般傾心愛護、死後這般費心周全。若郭氏真如徐家所言,是個蛇蠍毒婦,徐舉人又怎會拼盡最後力氣,護她一世周全?”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堂下不少女子早已紅了眼眶,悄悄抹起了眼淚。有婦人哽咽著哀嘆:“徐舉人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可惜啊,年紀輕輕就走了,留下郭娘子一個人,還要受這般磨難……”
“太可憐了,一對苦命人,偏偏還要被惡人刁難!”
徐正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起陶生事前的叮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強撐著喊道:“你胡說!全是你編的瞎話!那毒婦肯定害死了大郎!不然大郎死的時候,怎會面色青紫、口鼻有血痂?那絕不是正常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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