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聿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娘,我已經盡力了。錦衣衛那邊守得跟鐵桶一樣,滴水不漏,我與苗菁大人本就不熟,平日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沒什麼交情可攀,根本搭不上話。昨兒下朝後,我特意託裕王帶我去覲見陛下,在御書房外整整跪了半個時辰,膝蓋都跪麻了,陛下卻連面都不肯見我,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高夫人聞言,心瞬間沉了下去,心慌得厲害。
她猛地想起楊夫人在大牢裡說的話,猶豫了片刻,還是咬了咬牙說道:「正尹,你舅母在牢裡跟我說,你大妹妹與那位苗大人交情匪淺,要不……讓你爹去元寶衚衕一趟,找嘉言打聽打聽?說不定能問出些眉目來。」
薛嘉聿一聽這話,頓時覺得頭疼不已,連連搖了搖頭:「娘,您就別指望我爹了。他是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嗎?向來是得過且過,最怕惹事上身。您要是能支使得動他老人家,您就去試試,我反正是勸不動。」
高夫人心裡清楚薛嘉聿說的是實話,可事到如今,她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去試試。
她轉身快步走向薛千良居住的院子。
薛千良正蹲在廊下侍弄花草,一身寬鬆的青灰色道袍,料子柔軟,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眉眼間帶著幾分閒散,瞧著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彷彿外面的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閒散淡然的男人,卻讓高夫人心底沒來由的膩味與鄙夷。
成婚這麼多年,薛千良從來都是這般模樣,遇事逃避,毫無擔當,靠著薛家的家世混吃等死,從未給過她半分依靠,也從未為這個家撐起過一片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厭惡,快步上前,放低聲音懇求:「老爺,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薛千良放下水壺,側過臉,目光落在花草上,並沒有看高夫人。
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不喜歡直視高夫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總是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鄙夷,讓他渾身不自在,也讓他愈發不願與她相處。
「什麼事?」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絲毫波瀾。
高夫人咬了咬唇,耐著性子說道:「我孃家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錦衣衛突然圍府拿人,至今沒有訊息,我心裡急得慌。」
薛千良輕輕「嗯」了一聲:「聽說了,京城裡鬧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都難。」
高家是他的岳家,可他臉上沒有絲毫擔憂,彷彿這事與他毫無干係。
高夫人看著他這副淡漠的模樣,心底的火氣又冒了上來,卻還是強行壓了下去,繼續道:「正尹去求見陛下,陛下不肯見他,錦衣衛那邊,我們也沒什麼人脈可走。我聽人說,嘉言與錦衣衛的苗菁大人相熟,老爺,你就幫我去元寶衚衕一趟,找嘉言打聽打聽,只要知道高家到底是犯了什麼事就好,我也好有個應對的法子,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
薛千良聞言,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不假思索地說道:「這怕是謠傳吧?嘉嘉一個深宅婦道人家,怎麼會跟錦衣衛的人有交情?更何況還是苗菁那樣的人物,這事絕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反駁,與其說是不信,不如說是不想相信,他壓根就不想去薛嘉言她。
高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大好看,眼底的怒火幾乎要藏不住,卻還是忍著氣,耐著性子補充道:「不是嘉言直接與苗大人相熟,是嘉言跟苗大人的家眷是好友,藉著這層關係,總能打聽出些訊息。只是打聽一下犯了什麼事,又不是讓你去求人開脫,並不為難你。」
薛千良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低聲道:「嘉嘉她……她就是個婦道人家,見識淺薄,朝廷裡的事,她能懂什麼?就算她認識苗大人的家眷,恐怕也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他找著各種藉口,就是不願鬆口答應。
高夫人再也忍不住了,直言道:「她縱是不懂朝廷的事,難道還不能幫著打聽打聽?退一步說,就算苗大人這邊打聽不到,她如今是陛下身邊的人,深得陛下看重,難道去陛下面前幫高家說兩句好話也不行?薛千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去,你就是怕惹麻煩!」
薛千良被戳中了心事,眼神躲閃:「你不懂,嘉嘉她……她心裡怨我。我去找她,她也不會理我,更不會告訴我任何訊息的。」
高夫人的怒火被徹底點燃,她忍無可忍,聲音瞬間拔高:「你真是個廢物!連跟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幾句話都不敢,你還有什麼用?」
「年輕的時候,你就是個廢物,靠著老國公爺的庇護混吃等死,連一點上進心都沒有,頭一回上戰場,就弄得生死不明,把我們娘倆丟在一邊不管不顧!現在老了,你還是個廢物,這輩子除了造出三個孩子來,你一點用處也沒有!廢物!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我高婉貞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麼孽,這輩子嫁你這麼個廢物!」
高夫人的斥責聲越來越高,尖銳又刻薄,刺激得薛千良腦仁嗡嗡直疼,耳畔彷彿又迴響著年輕時,高夫人那些無休止的教導。責罵與鄙夷,那些話語像針一樣,扎得他渾身難受,卻又無力反駁。
他向來懦弱,最怕高夫人的斥責,此刻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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