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淺啜一口茶,輕輕頷首:“早已無礙,不必憂心。”
兄弟二人相對而坐,閒談敘舊,從壽宴排練的進度,聊到朝堂瑣碎,一如從小到大無數個尋常午後。
姜桓看著眼前溫潤無害的弟弟,狀似隨意,輕聲開口試探:“寧兒,我聽聞你近來格外戀家,無事便早早回府,極連宮中也少來了。怎麼,府中可是有什麼牽絆?”
呂寧聞言,眼底笑意微深,唇角噙著一抹散漫笑意,直言不諱:“不瞞兄長,府中確實有了牽絆。我近日得了一位美人,很是喜歡,故而日日想歸府相伴。”
姜桓聞言,驟然一怔。
他與呂寧自幼相伴長大,最是瞭解他的性子。呂寧素來清冷寡慾,心性淡漠,對周遭萬事都淡然處之,更從未對任何女子流露過半分興趣,往日宮中貴女、世家小姐示好,他皆是疏離避開,分寸有度。如今竟親口坦言,忽然有了心愛之人,屬實反常。
短暫詫異過後,姜桓壓下心底異樣,順著他的話溫和道:“原來如此。既然有了心悅之人,也是好事。何時帶進宮來,讓父皇母后瞧瞧,也好早日定下名分,成全你們。”
呂寧神色淡淡:“不急,過陣子再說。”
姜桓靜靜看著他從容淡然的模樣,心底的疑雲反而愈發濃重。
“寧兒,”他聲音微微放沉,“當日你沿河搜尋魏姑娘蹤跡,是不是去過一戶姓楊的漁民家中?”
呂寧臉上的笑意未變,神色坦然平靜,輕輕頷首:“嗯,去過。”
坦蕩的模樣,彷彿只是隨口應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桓眸光沉沉,定定看著他,一字一頓,輕聲道:“那戶楊家夫妻,雙雙死了。”
呂寧臉上依舊無波無瀾,語氣輕描淡寫,淡漠得近乎冷血:“河邊人家世代靠水吃水,日日與風浪為伴,遇上意外殞命,也是尋常事。”
姜桓眉心驟然緊蹙,心底莫名發冷。
那是兩條鮮活人命,驟然慘死,在呂寧口中,竟如此輕飄飄。
姜桓想到呂寧自小聰慧過人,偏愛鑽研醫術毒理,為參透藥理,時常以小動物試藥試煉,心性本就比尋常人冷硬,看淡生死,不憐血肉,亦是常態。
他暗自輕嘆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呂寧的肩頭:“我知曉你素來心性沉靜,看淡生死。只是這話,在我這裡說說便罷,萬萬不可當著母后的面提及。母后心慈柔軟,最見不得人間疾苦。”
呂寧溫順頷首:“我知曉的。母后仁善悲憫,最惜眾生,我自然不會讓她煩心。”
他模樣乖巧懂事,一如從前,可姜桓看著他溫潤無害的眉眼,心底的疑慮與寒意卻絲毫未減。
關於魏妤失蹤的疑點纏繞,讓他心緒紛亂,不知如何開口追問。
呂寧將他的遲疑盡數看在眼裡,主動開口,語氣坦蕩:“兄長有話不妨直說,你我兄弟,何須這般外道。”
有他這句話,姜桓不再迂迴遮掩,目光灼灼,直直看向他,沉聲追問:“寧兒,那楊家夫妻的死,與你無關,對不對?”
呂寧道:“兄長這是哪裡話。我何須對兩個尋常平民下手,殺他們做什麼?”
他話語堂堂正正,面色如常,毫無珀破綻。
姜桓沉默片刻,還是低聲問道:“寧兒,魏妤姑娘,是不是被你救了,一直在你府上?”
一語落地,再無轉圈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