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溫馨氣氛，在程北堂脫下外套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血腥味更重了。
蘇懷瑾看著他右臂上那一片暗紅色的溼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坐下！快點！”
她紅著眼眶吼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程北堂這回倒是聽話，乖乖地坐在了床邊。他那一米九的大高個此刻縮著肩膀，像個做錯事怕被家長訓斥的大狼狗。
“媳婦，其實沒多大事，就是擦破點皮……”他試圖輕描淡寫。
“閉嘴！”
蘇懷瑾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去拿剪刀。
她湊近了，才發現情況比想象中嚴重得多。傷口裡的血和組織液已經把迷彩服和裡面的背心粘在了一起，乾涸結痂。硬要脫下來，肯定會連皮帶肉撕下來一大片。
蘇懷瑾拿著剪刀的手直哆嗦。
她是溫室裡長大的嬌花，連殺雞都沒見過，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我……我不敢剪……”她聲音帶了哭腔，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他滿是泥灰的手背上。
程北堂只覺得手背上一陣滾燙。
他嘆了口氣，伸出完好的左手，接過剪刀。
“嬌氣包，躲遠點。”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反手握住剪刀，動作粗魯又幹脆地順著衣領往下剪。
“嘶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蘇懷瑾下意識地捂住嘴，卻強迫自己沒有閉眼。
隨著破爛的衣衫落地，男人精壯的上半身暴露在燈光下。
蘇懷瑾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僅僅是因為右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
更是因為他的後背。
那寬闊結實的背脊上，佈滿了各種陳舊的傷痕。刀傷。槍傷。燒傷……有的蜿蜒如蜈蚣，有的猙獰如烙印。
每一道傷疤，都是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勳章。
這哪裡是人的後背，這是一張活生生的作戰地圖。
蘇懷瑾看著那些傷疤，突然想起了床底下那個裝著四張烈士證的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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