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堂走的第十五天。
蘇懷瑾床頭櫃上的那瓶鈣片，已經空了一半多。
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睡前吃兩片，然後在日曆上畫一個圈。程北堂說，等瓶子空了，他就回來了。
但這幾天，她的心跳得很快，眼皮也老是一跳一跳的。
駐地的氣氛很沉悶。雖然沒有人明說，但大家都知道，這次的任務不簡單。家屬院裡少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嫂子們聚在一起做活時，眼神也都有些飄忽，時不時就要往大門口望一眼。
中午十二點。
原本湛藍的天空，突然變了臉色。
不是那種陰沉，而是一種詭異的昏黃。就像是一張舊照片被火烤焦了邊緣，那黃色從天邊迅速蔓延過來，吞噬著雲彩。
空氣變得死寂，連一絲風都沒有。
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桂花嫂子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驚恐地指著西北方向：“媽呀！黑風怪！是黑風怪來了！”
蘇懷瑾從屋裡跑出來。
只見天邊湧起了一堵黑色的牆。
那不是雲，那是沙。
幾百米高的沙牆，連線著天與地，裹挾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氣勢，正以此生未見的速度向駐地碾壓過來。
“嗚——嗚——”
淒厲的風哨聲先一步抵達，吹得晾衣杆狂亂搖擺。
“快！收衣服！關窗戶！躲進地窖！”
家屬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女人喊，孩子哭，雞飛狗跳。
蘇懷瑾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牆，臉色驟變。
她沒往屋裡跑，反而轉身就要往外衝。
“懷瑾妹子！你幹啥去！不要命了！”桂花嫂子一把拉住她，“這沙塵暴能把人吹跑了！快進屋！”
“廠子！”
蘇懷瑾甩開她的手，聲音急促，“廠房是舊倉庫改的，頂棚不結實！裡面堆著三千件剛做好的棉大衣，那是給前線準備的！要是被掀了頂，這批貨就全完了！”
“哎呀我的祖宗！都這時候了還管什麼衣服！保命要緊啊！”
“不行！那是程北堂他們的救命衣服！”
蘇懷瑾吼了一句。
那是她日夜趕工，每一針每一線都縫進了牽掛的棉衣。前線零下四十度，如果沒有這批補給，戰士們會被凍死的！
偏偏今天戰士們都出去進行野外訓練了，至今未歸，有心叫人幫忙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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