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冬，程北堂離開後的第三天。
省城，北瑾集團（原紅星紡織廠）一號車間。
窗外的雪還在下，而車間卻是裡烏煙瘴氣，一股嗆人的菸草氣息。
雖然掛牌換了新老闆，但原紅星廠的三千多名工人，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危機感。在他們看來，這廠子姓國還是姓私無所謂，反正他們是“正式工”，端的是鐵飯碗。只要我不犯法，你就不能開除我。
上午十點，本該是機器轟鳴的生產高峰期。
但在梳棉車間裡，幾個年長的女工正聚在一起，手裡拿著毛衣針，一邊織毛衣一邊嗑瓜子。機器開著，但進料速度慢得像蝸牛。
角落裡的休息室，煙霧繚繞。一群男工圍著桌子打撲克，吆五喝六的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一對王！炸！”
一個滿臉橫肉的車間主任把牌摔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給錢給錢！今天手氣真順！”
“張主任，咱們這麼玩……要是被那個新來的女老闆看見了，不好吧？”一個小年輕有些擔憂地問。
“怕個球！”
張主任點了一根菸，不屑地吐了個菸圈，“那個蘇懷瑾？不過是個靠男人上位的軍嫂罷了。現在她男人去京市上學了，留她一個娘們帶著個奶娃娃，能把咱們怎麼著？再說了，法不責眾！咱們這麼多人，她敢動誰？”
“就是！離了咱們這些老師傅，這破機器誰會開？”
眾人一陣鬨笑，繼續洗牌。
就在這時。
“嘭！”
休息室的門被人用力推開。
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進了這個充滿了煙味的房間。
張主任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煙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
“誰啊！不想活了……”
他罵罵咧咧地轉過頭，聲音卻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蘇懷瑾。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領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襯得那張臉愈發冷豔。她手裡沒拿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在她身後，跟著趙大雷和四個虎背熊腰的退伍兵保安（擁軍廠原班人馬）。
“繼續啊。”
蘇懷瑾走進屋子，那雙高跟皮靴踩在滿是菸頭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不打了？剛才那個‘炸’，聲音挺響的。”
張主任嚥了口唾沫，他是原紅星廠的老油條了，慣會見風使舵。他連忙堆起笑臉：“喲，蘇總！您怎麼親自來視察了？我們這是……這是趁著機器檢修，稍微休息一下，勞逸結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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