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瀧鎮，城中村。
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昏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泡麵和黴菌混合的酸腐氣味。
蘇無相靠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窗外，幾個紋著劣質紋身的混混，正對一個賣早點的老婦人推推搡搡，索要著這個月的保護費。
老婦人哀求著，最終還是從滿是油汙的圍裙裡，掏出了幾張被汗水浸溼的零錢。
若是幾周前前，蘇無相會毫不猶豫地衝下去，用自己剛從上京大學學到的法律知識，跟那些人渣理論一番。
但現在，他只是冷漠地看著。
他動了動自己那條打著石膏的右腿，一陣鑽心的幻痛從早已麻木的神經末梢傳來。
幾周前，他也是這樣，為了一個被搶劫的女孩，衝了上去。
結果，那個叫林宇的癮君子，從背後給了他一悶棍，然後當著他的面，用一根鋼管，一寸寸敲斷了他的腿骨。
“學法律的？大學生？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他媽的叫社會！”
林宇那張因吸毒而扭曲的臉，至今仍是他午夜夢迴時最深的噩夢。
而更深的噩夢，是三天前，他接到的那個來自治安所的電話。
“你是黑虎的家屬嗎？過來領一下骨灰吧。”
黑虎，是他父親蘇黑虎。
豐瀧鎮最大的黑幫老大。
一個能讓小兒止啼的狠角色。
可蘇無相知道，他的父親，曾經也是一個好人。
一個會在大雨天，把自己的傘讓給路邊躲雨的小學生，自己淋成落湯雞的傻子。
一個把他送進上京大學，卻在家長會上因為自己一身紋身，怕給他丟臉，只敢遠遠躲在角落裡偷看的父親。
“爸，你都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像個真正的黑幫老大一樣嗎？”少年時的蘇無相，曾不止一次這樣抱怨。
黑虎總是憨厚地笑著，摸著他的頭，“無相，老子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你是大學生，是讀書人，你要走正道，要善良。”
善良。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就是因為這份善良，害他自己成了一個瘸子。
害他父親進了監獄。
監獄裡，關著他十幾年前的仇家。
他的父親，那個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男人，被活活折磨死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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