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船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間，風從兩側的平衡翼邊緣滑過，留下一道持續的低頻嗡鳴。君凡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船尾的橫欄，面前攤開放著一副完整的上古靈獸骨骸。他已經觀察了好一陣子，目光從顱骨開始，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向下移動，最後停在尾椎的末端。那些骨骼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與普通獸骨那種慘白色完全不同，光線在上面流轉時呈現出一種緩慢的、像是從內部透出來的暖色。
老前輩的聲音在他觀察的過程中響起來，起初是平靜的陳述，像是在講述一段久遠的歷史：“曜宸靈虎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上古星辰紀元。那個時代的靈獸大多與天象有關，不同的星域會孕育出不同型別的獸族，曜宸靈虎屬於其中血脈比較純粹的一支，與宸星的本源之力相連。”
他的語氣在提到星辰紀元時略微放慢了一些，“它們的體型比尋常的虎類要大出一截，脊背寬闊，肩骨高隆，成年個體直立時的高度比成年男子高出將近一半。它們的皮毛不是普通虎類的黃黑條紋，而是一種金赤交織的曜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透出來，覆蓋在那些毛髮上，使它們在行走時身體表面會泛起一層流動的光層。鬃毛從頸後一直延伸到尾尖，顏色更深，在日光下會呈現出一種熔金般的質地。”
君凡將目光移向顱骨頂部，那裡有一道清晰的符文痕跡，深深凹陷在骨面中，邊緣光滑，與周圍的骨質之間沒有裂痕和過渡帶。那道符文的形態與他在洪荒界見過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線條更簡潔，弧度的走向也遵循著不同的規則，在閉合處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迴路。
“那枚符文是天生的。曜宸靈虎在出生時額間就會有這道印記，它的形態不會隨著靈獸的成長而改變，只會隨著修為的提升而變得更加清晰和明亮。”老前輩的聲音繼續，“這道符文是它們與宸星之間的連線通道，也是它們能夠調動星辰力量的根本所在。普通的靈獸需要透過修煉來建立與天地靈氣的連線，而曜宸靈虎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具備了這種連線通道。”
老前輩在紫色空間中輕輕搖了搖頭：“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天生的星力親和，曜宸靈虎從上古時期就一直是各方強者覬覦的目標。它們的精血可以淬鍊肉身，獸骨可以鍛造兵器，內丹更是煉製高階丹藥的珍稀材料。有文獻記載，在上古時代就有專門的獵獸隊伍深入星辰紀元的原始密林，以捕捉曜宸靈虎為生。經過幾代人的獵殺之後，它們的數量已經變得極少，後來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能夠親眼見到它們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君凡沿著脊柱繼續向後檢視，看到胸椎和腰椎之間有幾處明顯的骨質增生，顏色比周圍的骨骼更深，表面有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並不是斷裂和破損，更像是癒合後留下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修復過，在癒合之後覆蓋了一層新的骨質，使那些位置比周圍的骨骼更加堅硬。
“那是它在生前受過的傷。”老前輩的語氣微微收斂了一些，“從傷痕的分佈位置和癒合程度來看，那些傷勢應該不是同一時期留下的，間隔時間可能很長。有些傷痕的位置在骨頭深處，表面已經覆蓋了很厚的癒合骨質，說明傷得很早。而靠近腰椎的兩處傷痕癒合層較薄，顏色也淺一些，應該是更接近它生命末期的戰鬥留下的，骨質修復得還沒有完全，就已經支撐不到完全癒合了。”
君凡的手指在一處胸椎的傷痕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胸骨向下移動，落在腿骨和爪骨上。那些骨骼粗壯，骨壁厚實，關節處有明顯的隆起，末端殘留著斷裂的爪骨碎片，碎片邊緣呈現出與整體一致的暗金色光澤。
“它的四肢比任何一種虎類都要粗壯，腿骨的長度與身體的橫向寬度比例更加合理，移動時重心很低，速度雖然不如那些以速度見長的獸類，但一旦進入攻擊範圍，它的衝擊力和攻擊連續性會非常強。”老前輩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它的爪刃可以延伸到一定的長度，能夠完全覆蓋住對手的進攻路徑，在當時的環境裡，它在那些密林中的穿行能力也在同類靈獸中居於前列。”
君凡將目光從四肢骨骼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顱骨上。他在那枚宸星符文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注意到符文中心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寬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但在光線的折射下會顯現出與周圍區域不同的亮度。“那道裂紋應該是它最後留下的傷痕了。符文是它體內星力的核心，也是它的根基所在。如果符文被破壞，它的力量就無法完整運轉，之後就算傷勢痊癒，也無法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了。”
老前輩在紫色空間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像是正在重新梳理那段記憶的走向和順序。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時，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在它的遺骸中，我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它生前和主上有著深厚的聯絡。而且，根據我的記憶，它一直幫著主上守護著聖弗殿。”
“聖弗殿？”君凡說，“這曜宸靈虎的骨骸出現在這裡，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它在西界和中界的交界處，有可能聖弗殿就在這附近，也有可能在更遠的地方。找到聖弗殿的位置，才能確認它守護的具體目標。”
君凡將骨骸小心地收回奈米儲備盒中。他已經知道了這頭靈獸的來歷，瞭解了它在生前承受過的戰鬥和留下的傷痕，也明白老前輩在看到它時為什麼會沉默那麼久。那些骨骼上留下的痕跡，每一處都在講述一段它曾經經歷過的往事。雖然它的生命已經結束了很長時間，但那些痕跡依然完整地儲存在骨骼表面，歷經歲月侵蝕也依然保持著清晰的輪廓。
兩天的飛行之後，飛行船下方的地形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那些在西界常見的連綿山脈正在逐漸變得平緩，山脊的高度在逐段降低，山與山之間的間距也在加大，將中間的空地面積逐步擴充為更加開闊的平原區域。植被的顏色也在變化，從西界那種以深綠和墨綠為主色調的森林，逐步過渡為色調更淺的綠色，那些植物的形態也變得更加多樣——闊葉林和針葉林的分佈交替出現，形成了一片在視野中交錯覆蓋的複雜地貌。
君凡在飛行途中將《洪荒地理志》翻到了關於中界的那幾頁。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捲曲，靠近書脊的摺痕處也有幾處細小的裂口，但裡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讀。他沿著文字的描述，在中界的地形佈局中找到了他當前所處位置的方位，在確認了方位之後，將目光移向地圖偏南的區域，在那裡找到了昊天州的位置——正好在他當前飛行方向的前方，沿著這條路線繼續前行，應該很快就能抵達那片區域。
他將地理志合攏，收回奈米儲備盒中，重新抬起頭，目光穿過前方正在變得稀薄的雲層，落在那些正在逐漸展開的地形輪廓上。中界的平原正在視野中鋪展開來，從近處的河谷和臺地延伸到遠方的平原，平緩地向各個方向擴散，形成一片覆蓋整片視野的開闊地帶。風正在從前方持續吹來，將他的衣袍邊緣向後吹動。他調整了一下飛行船的朝向，讓它沿著剛才確認的路線繼續向前，向著昊天州瀚天城的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