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的二層靠窗位置,君凡和李瀟遙相對而坐。桌面上擺著一壺溫過的靈酒和幾碟下酒的乾果,窗外是瀚天城主街的街景,人流穿行不息,各色衣袍和法器在午後的日光中交織成一片流動的色塊。風從敞開的窗扇中灌入,帶著街面上雜糅的氣息——靈草的清香、法器的餘韻、以及密集人群走動時帶起的塵土味。
李瀟遙給君凡面前的酒杯斟滿:“再過兩天就要開幕了,這幾天瀚天城裡的人明顯比我們剛到的時候多了不少。很多人都趕在大會開始之前抵達,再晚的話,城中那些靠近主會場的客棧就不太好訂了。”
君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正好看到一隊穿統一服飾的人從窗前經過。那些人步伐整齊,腰間的佩飾在日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袖口的紋飾是一個清晰可辨的宗門徽記,君凡認出了那個圖案——曾經在《洪荒地理志》上見過,是東界古玄州的標識。走在隊伍靠前位置的那個人,身量偏高,面容沉靜,步伐節奏與周圍人一致,沒有因為站在隊伍前部而刻意加快腳步。
“剛才那個,是古玄宮的人。走在最前面那個就是謝幽寒,問道榜排名第八。”李瀟遙順著君凡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將視線收了回來,“他當初奪得第八名的時候就已經是神元境大成的實力了。那時候他的出手方式和實戰節奏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體系,攻守轉換的頻率也保持在穩定的節奏上,在對陣過程中不會輕易改變自己慣常的節奏來應對對手的變化,而是透過調整自己的攻防間距來適應對手的節奏。”
君凡收回目光:“他的實力現在應該不止神元境大成了吧?這兩年多過去了,正常修煉也足以讓他再向上邁一個臺階,而且看他的狀態和之前在聽道臺上的表現,他對自身功法的理解深度也在持續拓展。”
“應該到神元境圓滿了。”李瀟遙夾了一顆乾果扔進嘴裡:“古玄宮的修煉資源你也是知道的,他們宮內的年輕弟子只要在關鍵階段不出現太大的波動,到了他這個排名和資歷的人,都會有對應的資源匹配進來,助力他們突破當前瓶頸。”
君凡沒有追問,將酒杯放回桌面,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一隊古玄宮的人已經拐過了街角,在一處岔路口分成了兩隊,其中一隊沿著側街繼續前行,另一隊則在一座樓閣前停了下來。窗外的街面上又聚集了一些人,那些人不是特意停留的,只是剛好走到那個位置時放慢了速度,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街道的另一側,人流正在向兩邊分開。一個穿著深色勁裝的男子正從那個方向走來,步伐不緊不慢,周圍的人在看到他時都自發地往兩側讓開了一點距離,沒有人擋在他的行進路線上。那個人的身形不高,但肩膀寬闊,走動時雙臂的自然擺動幅度比普通人略小一些,每一步落地都很穩,像是在勻速行進的路上始終保持著重心居中,不會因為外界的變化而出現偏移。
李瀟遙側頭看了一眼:“雍玄燁,問道榜排第五。來自南界五宗劍壇。三年前萬宗大會的時候,他的實力就已經在神元境圓滿站穩了腳跟,三年過去,按他的修煉速度和五宗劍壇的培養體系,現在應該已經在神隱境小成了。”
君凡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會兒。雍玄燁已經走過了他們窗下的那段街道,沒有抬頭,也沒有停頓,像是早就習慣了周圍那些目光的注視,並不需要因此調整自己的行進節奏。
“如果是現在的你碰上他。”李瀟遙說:“勝負還不好說。神隱境小成和大成巔峰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差距,但你的鎮嶽鐧和天元永珍可以彌補這一部分差距。當然,如果底牌全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君凡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窗外的行人在雍玄燁走遠後又恢復了正常的流動速度,街道兩側的交談聲也重新變得密集起來,像是剛才那段短暫的安靜並沒有在街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樓下傳來一陣新的騷動。腳步聲和人聲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聚攏,像是一群正在行走的人在同一時刻被某個方向的變化吸引了過去。君凡側耳聽了一下,聲音密集但不雜亂,以正常的音量向前傳遞,順著人流的走向在街道兩側逐漸擴散開來。他將酒杯放回桌面,站起身,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街道上的人流正分成兩股,讓開了一條通道。三個人正穿過人群向街道的另一端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女子,穿著綠色的玄衣,衣料質地輕薄,在行走時衣襬邊緣輕輕飄動。她的身形不高,但步幅勻稱,沒有因為周圍人群的注視而加快或減慢速度。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跟著兩名年輕男子。
“侯芊翊。”君凡說。
李瀟遙也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穿綠衣服那個就是她,問道榜上排名第二,散修,不屬於任何宗門勢力。三年前她在萬宗大會上的表現確實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沒有人知道她的師承來歷,也沒有人能確定她修煉的功法的來源和體系。”他停頓了一下,“現在保守估計,她的實力應該在神隱境大成左右,已經和排名第一的丁衍宸處在了相同的檔次上。不過三年前比賽結束之後,她就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了,關於她的詳細資訊也比較少。”
君凡的目光在那道綠色的身影上多停了一會兒。他已經見過很多不同宗門的參賽者和年輕弟子,但侯芊翊的氣場和他的感覺與之前見過的大部分人都不同,她身上的那種收斂感不是透過刻意壓制氣息來實現的,更像是一種自然形成的狀態,整個人在行走時保持著一個與人流相融合的節奏,既不會因為周圍人的注視而產生波動,也不會因為釋放氣場而主動推開周圍的人。
在李瀟遙的敘述中,君凡逐漸瞭解到問道榜上的完整分佈和每個選手的基本資訊。
“丁衍宸,排名第一,散修,沒有宗門背景。三年前已經是神隱境小成了,現在的實力估計已經達到了神隱境大成。”李瀟遙將酒杯轉了一圈又放回桌面,“李朔,排名第三,雖然跟我是本家,但他來自風神州座神谷。他那次在萬宗大會上的表現雖然不如前兩位那麼搶眼,但座神谷擅長以靈活的身法和持續的節奏來掌控場上的主動權,實力應該已經在神隱境小成巔峰左右了。”
君凡:“那天闕宮的那人呢?”
李瀟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張統天,排名第四,天闕宮的核心弟子,和之前你在聽道臺上遇到的那位應天行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應天行是天闕宮內門弟子裡靠前的人,但張統天是核心弟子中的佼佼者,他的師傅是天闕宮的大長老,在天闕宮內的地位僅次於宮主。他的實力應該也在神隱境小成的範圍內,但所掌握的功法和戰鬥經驗都比同境界的對手更加紮實。如果天闕宮這次派他出戰,你碰到他也不會是輕鬆的對手。”
君凡:“之前見過他的出手方式嗎?”
“我只看過一次他的對戰記錄,他的風格屬於那種在前期不急於確立優勢的型別,會先透過持續的試探和調整來積累資訊,等到後期再逐步收網推進。”李瀟遙說,“排名第五雍玄燁你已經看到了,我們剛才已經聊過他了。排名第六的是龔嶽,來自中界冥劍州洛劍山莊。你之前在聽道臺上碰見的那個駱弘川,就是他的師弟。龔嶽在洛劍山莊的地位很高,天賦也是那一批弟子裡最突出的。他那一手御天劍法,在上一屆大會上穩定發揮,拿到了第六名。現在的實力,應該也已經到了神隱境小成的門檻了。”
君凡的目光在窗外的街道上掃過,那三個人的身影已經走遠了,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中:“唐清宵是那個排在第七名的?”
“對。唐清宵,南界紫薇宮,實力和排名第八的謝幽寒差不多,應該也在神元境圓滿的層次。紫薇宮弟子在擂臺上的風格相對統一,他們習慣先穩固防守再展開進攻,不會在開局就全力壓上。你上次在聽道臺上接觸過的清沐芸也是紫薇宮的人,如果你留意過她的出手方式,應該能對紫薇宮弟子的整體風格有所判斷。”李瀟遙停頓了一下,“第八名謝幽寒你已經見過了,古玄宮的弟子,剛才從窗下經過的那一隊就是他帶的。”
君凡的目光從街道上收回來:“第九名呢?”
“錢錚,西界騰猿洲力猿宗的弟子。這個宗門比較特殊,是勢力和異獸勢力共同合併形成的一個宗門,在騰猿洲也算有名氣。錢錚身上據說融合了部分異獸的特徵,不是透過訓練和模仿獲得的,而是嫁接過來的。這讓他能夠在特定情況下調動一些超出同境界修士的力量層次。”
君凡的眉頭微微一動:“嫁接?那種功能還能像植物那樣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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