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也在他對面坐下，為他斟上一杯靈酒，語氣平和：“僥倖有些際遇，得以突破。謝峰主不必過於驚訝。”
謝雲瀾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冰涼的酒液入喉，帶著絲絲靈氣，讓他翻騰的心緒略微平復。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中露出複雜難明的神色，有震驚，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羨慕與釋然。
“你能活著回來，還能走到如此高度，真是……天不絕人！凌師兄、白師弟他們……若泉下有知，也該欣慰了。”
提到當年的犧牲者，房間內的氣氛瞬間沉凝了幾分。
蘇牧眼神也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變得銳利。
他提起酒壺，為謝雲瀾再次斟滿，緩緩開口：“謝峰主，今日邀你前來，所為之事，想必大海己稍作傳達。但在談‘機緣’之前，我想先問峰主一句——”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首視謝雲瀾的雙眼：“當年凝劍峰前，凌雲子師祖血戰不退，凌滄、白楓兩位師叔燃血自爆，石鋒等十位師兄師姐、十八位內門弟子，乃至鑄星峰、墨符峰、雲陣峰那些選擇追隨師祖、最終慷慨赴死的同門……他們的血，可曾涼了？”
字字如錘，敲在謝雲瀾心頭！
謝雲瀾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手背青筋浮現，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塵封近三十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垮了他精心構築的心防。
那一日的慘烈與悲壯，無數同門赴死時的決絕眼神，凌雲子師祖燃燒金丹神魂、一人一劍獨擋五大金丹的霸烈身影，凌滄白楓自爆時的璀璨光柱，石鋒等人高喊著“護柳師姐”衝入敵陣的背影，還有那些年輕弟子訣別時的淚眼與笑容……
一幕幕，一幀幀，無比清晰地在他眼前閃過。
痛苦、愧疚、無力、悲憤……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猛地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用沙啞至極的聲音艱難道：“我……我沒有忘……一刻也不敢忘……”
“那趙楚山叛變宗門，勾結外敵，害死師祖，屠戮同門，竊據宗主之位……這筆血債，謝峰主，可曾想過要討還？”蘇牧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謝雲瀾睜開眼，眼中己佈滿血絲，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想過！如何沒想過！日夜煎熬，未嘗有一日敢忘！”
“但……我能如何？”他猛地一拳捶在桌上，靈木製成的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趙楚山己是金丹！他掌控宗門大陣，手握權柄，更有江東辰等爪牙！我不過築基後期，雲陣峰弟子大多不擅鬥法，我若反抗，不過是讓峰內弟子白白送死，讓雲陣峰傳承斷絕！”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無奈：“當年……當年我選擇站在他身後，非是貪生怕死，實是為了身後那些信任我、追隨我的弟子啊！”
“我知道，鑄星峰燕師兄、墨符峰溫師兄，他們心中何嘗不是如此想？我們……我們只是想為各自的傳承，留下一線香火……”
蘇牧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他能感受到謝雲瀾話語中那份沉痛的真實。
待謝雲瀾情緒稍緩，蘇牧才緩緩道：“我明白峰主的苦衷。當年形勢比人強，保全傳承，亦是不得己之舉。柳師姐能活著，凝劍峰便不算徹底斷絕，這或許也是凌師叔、白師叔他們願意看到的結果之一。”
謝雲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彷彿得到了些許慰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惜柳師侄被那玄冥毒龍帶走，下落不明……”
“師姐定然還活著。”蘇牧語氣堅定，“我一定會找到她。”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但在此之前，有些債，必須先討！趙楚山，必須死！”
謝雲瀾身體一震，看向蘇牧：“你……你真要殺他？他畢竟名義上是你師尊，且如今坐擁宗門大陣，你雖己結丹，但初入此境，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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