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晴兒聽出了蘇牧話語中那份信任，以及一絲極淡卻切實的關照，心頭百味雜陳。
這既是千鈞重擔，卻也是一條將她從師徒恩怨泥沼中拖出的繩索。
她用力抿了抿唇，壓下翻騰的心緒，鄭重屈膝一禮：“是！晴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叔所託！”
蘇牧微微頷首，隨即聲音壓低了幾分道：“接下來，宗門將對當年參與圍攻的五宗，展開清算。”
伏晴兒嬌軀一顫，眼眸驀然睜大。
“首要目標，是骨髏門。”蘇牧之聲冷冽如冰，“此事絕密，除在場幾位峰主與林師姐，唯有你知。”
“你需暗中準備，以常規宗門任務、外出採購等名義，秘密籌措、儲備大量療傷、恢復、爆發類丹藥，尤以適合築基修士使用的二階丹藥為要。”
“數量須足以支撐一場中等規模的宗門征戰。丹方若有欠缺或材料不足，可列出明細，我會設法補足。明白麼？”
復仇！征伐！
伏晴兒心中劇震，但迎著蘇牧那堅定如鐵、寒芒隱現的目光，她深知此事己無可轉圜，乃是紫虛派沉寂二十八年後必然噴發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悸動，肅然回應：“晴兒明白！必當秘密籌措，絕不走漏半分風聲！”
蘇牧對她的反應還算滿意，略一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靈動活潑、總愛纏著自己請教丹道的師妹，如今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哀愁與掙扎，卻也因這驟然壓下的重任，眼底多了一抹被逼出的堅毅。
想到她之前甘冒奇險、傳訊示警的舉動，蘇牧心中終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在伏晴兒攙扶著痴笑的趙楚山，即將轉身離去之際，蘇牧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氣較之前緩和了些許：
“晴兒。”
伏晴兒身形一頓。
“多謝你先前傳訊。”
伏晴兒背對著他，肩頭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並未回頭，只以更輕、卻似乎比方才沉定了些許的聲線應道：“弟子分內之事，師叔。”
語罷，她加快步伐，扶著那兀自喃喃的趙楚山，轉身離開了紫霄殿。
走出大殿，遠離了那令人心神緊繃的議政中心，伏晴兒於廊下駐足，遙望遠處雲霞繚繞的層巒，淚水再度無聲滑落。
多謝？如此簡單，又如此疏離的兩個字。
她心知肚明，兩人之間，早己隔開一道天塹。
他是高居雲端的金丹師叔，五行金丹的絕世之才，註定要踏血復仇，振翅九天，甚至飛向更為遼闊的天地。
而自己，不過是築基中期，有一個己成廢人瘋癲、與他有血海深仇的師尊，心結如鎖，前路晦暗。
當年那點未曾言明、亦來不及滋長的朦朧情愫，在歷經生死相隔、宗門傾覆、師徒反目之後，早己沉甸甸地壓在心底，複雜得難以釐清。
她對他有未能阻攔截殺的愧疚，有見他歷劫歸來的驚喜與情愫復燃，有對師尊三十七年養育之恩的難以割捨，更有對自身立場搖擺的痛苦……
諸般情緒交織如網，讓她在他面前，始終無法坦然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