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雖貴為一國之主,卻恨海纏身,常覺天道明月高懸不照我,那便悔了全盤棋,推倒重來。”
烏玄玨其實一直覺得,自己雖已是皇帝,可身邊無一人可親近,他恨了那麼多年,恨得都迷茫了,可是恨來恨去,就連他恨的人都一一離他而去。
人到而立之年,已覺得人生乏味,再無生機。
日日如同一道機關,按時運作,直到生命之將終。
也許是上天給了他一次悔棋的機會,他才能有今天,碰到了自己的那輪獨照他的明月。
“墨大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戲中人早已深陷其中,拼了命也要給自己掙個好結局,如此,便成就了一場大戲,便是如今的墨謫清。”
他說完了這話,墨謫清也笑了。
是了,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真心將自己當成這裡的人,認真的為烏玄玨增添助力,認真的謀劃自己的出路,又認真的將自己的心掏了出來,全權交了出去。
這出戲他陷得太深,早就出不去了。
“執著者。”道廣看向張蕭言,而對方也反應了過來這是在說他了,“任憑刀山火海,上窮碧落下黃泉,鐵了心只求一人能夠好好的活一回,哪怕身後便是五百年血池地獄日日受盡折磨,也在所不惜,執念已成心魔,顧名我執。”
張蕭言薄唇緊抿,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後發生的事情,可如果再來一次,他定然也會義無反顧的如此選擇。
只為他一人,身死魂銷億萬次,又有何懼?
“悲苦者,苦海無邊,卻找不到離苦之岸,浮浮沈沈不得解脫,在悲苦仇恨中越陷越深,卻在將被淹沒之際,拽住了救贖的繩,殊不知救贖你心靈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說罷,道廣還對雲止彎著眼睛笑了一下,很短促,讓人以為是幻覺。
苦海無邊,雲止找到了他的岸,在岸上他摸索著,嘗試著,放下了永遠扯不平的仇恨和創傷。
那十幾年的難眠之夜,終究在一人的懷中靜靜地合上了雙眼。
身上沈重的山卸了下來,他重獲新生,重獲……蕭言。
“該說的話,老僧都說了。”道廣法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禪杖,站起身來,不多做停留。
他說:“此乃天機,原本不可洩露,只是這也算老僧的一段因果,今日說完了此事,我將圓寂,幾位施主切莫悲痛,也莫燒我屍骨,葬在慈壽寺的後山即可。”
他一位得道高僧,臨終之際趕到皇宮,就為了給他們解惑,幾人心中皆是說不出的滋味,只能齊齊對著道廣法師行禮:“多謝法師。”
這樣一位大能,追隨了一輩子自己的信仰,而他定然也會嚐到信仰的果實……
道廣法師走後,房間裡略顯沉默。
不知是誰率先輕笑了一聲,大家的表情也都鬆散了許多。
“明日慶功宴,你們二位?”墨謫清想挽留一下他們。
不過雲止卻說:“便不湊這份熱鬧了,師父那邊還等著我們回去呢,江湖路遠,我們便有緣再見吧。”
既然如此,他們也不便強留,只能送別了二人。
只是走之前,靈陰突然拉住了雲止的手,用很輕卻很清晰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住你。”
雲止楞怔了一下,卻也只是揚起一抹笑容,抬手摸了摸靈陰的頭說:“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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