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嘖了一聲,你這是自求多災。
關三的眼神立刻鋒利起來,哪怕只是坐著,也有一種睥睨一切的氣勢,“我在門外時就聽見你說,殺妻殺子不共戴天。可你的妻子好端端站在這裡,你的嫡子尚未出世,哪來的不共戴天之仇。”
關山月試圖動之以情:“三叔,思思懷的是關家血脈。”
關三輕蔑:“野種而已,無媒苟合,不知廉恥。”
關山月越發心酸:“我也想帶她上告天地父母,可她是關山那邊的流民,身邊已無親人,飽受顛沛流離之苦,思思是個可憐人。”
關三毫不留情,“她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更不是個東西!上戰場打仗,居然還有心思分神談情說愛,士兵們把性命交到你這樣的將帥手裡,才是真的可憐!”
如果是旁人訓斥,哪怕是老夫人,關山月都會頂嘴。
但如果是三叔的話,他實在沒法……
七年前,大雍潰敗不成軍,丟失關山又一州。關三爺也在那場戰役裡丟失了雙腿,彼時他二十五歲,因為接連為父母守孝,耽擱了婚事。此後,也沒人願意嫁給一個廢人了。
大好的年紀,因為斷了雙腿,只能被迫存於後宅,日漸消弭頹廢。
那段時間,關三呈現的幾乎是死人的狀態。
關山月就盼著他能說說話,哪怕是發脾氣都好,總比整天兩眼一閉躺在床上強。
後來壬莘嫁入關家,發覺關三昏昏欲睡是因為根本睡不好,斷掉的大腿總是在疼,不分晝夜,好像腿還存在。
她找了不少止痛的方子,減緩了關三疼痛,讓他有了不少精力,這才成了關山月眼中還算有精神的三叔。
關山月低著頭,略有些哽咽:“這是我頭一次當爹。”
關三閉著眼睛,狠心道:“你以後還會有別的孩子,這種可能會混淆關家血脈的孩子不要也罷,你就不要再提她們了。”
關山月攥緊了拳頭,眼底怒火滔天,但還是竭力剋制著:“三叔,那是我的孩子,我絕不會罷休,我要兇手一命抵一命。”
關三面無表情,指頭有規律地扣著扶手,突然掃向白狄,問:“白推官找到侄媳婦是殺人兇手的證據了嗎?”
白狄搖頭:“並無,壬夫人手無縛雞之力,不應是殺人兇手。”
老夫人瞬間鬆了口氣,上前摟住了壬莘,打圓場道:“我就說阿莘是個好孩子,不會幹殺人害命的事兒,這都是個誤會,澄清了就好。阿莘,你別生阿月的氣。”
壬莘微笑:“咱們是一家人,我怎麼會為了外人生氣呢。何況思思姑娘的確可憐,我一定會將她厚葬,體體面面地送走。”
她的話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堪稱大度包容,但關山月就是從其中聽出幾分嘲弄的滋味。
他周身氣壓極低,麵皮緊繃著,微微抽動,像是快要炸掉的氣球一樣。
最終他也沒炸,只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白狄禮貌地和眾人告別,追了上去。
關山月快步回到兇案現場,看著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屍首,心中大悲,急躁難言,很多情緒都堵在了心口,不由得怒從中來,狠狠給了門框一下,打得木門疏疏落灰。
他快控制不住情緒了,從牙縫裡擠出質問:“我們是朋友,你怎麼能幫她脫罪呢?”
“我們是朋友,但我是來緝兇的,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她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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