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和我說實話吧。”白狄捋順了思緒,彈了彈身上的褶皺,站得筆直,面色肅穆:“你帶回來的這個姑娘不簡單,她是流民大字不識一個,卻留下了簡潔的四個字;她手指白皙細嫩沒有繭子,力氣卻能大到徒手摳下木頭。我聽說過一種藥水,能夠腐蝕人的肌膚,再長出新肉,這個過程痛苦萬分。她到底是什麼來歷?什麼身份?”
關山月臉色變了又變,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苦澀道:“我請你來就知道,有些事情瞞不過你,但此事不簡單,我不想你蹚入渾水當中,畢竟我連自己都保全不了。”
白狄敏銳地問:“你一直想把壬莘牽扯其中,是否和她父親淮陽侯主張議和有關?”
關山月凝重地點了點頭。
大雍和北辰接壤,兩國多有摩擦,有過幾次戰爭,都是大雍賠款結束。
兩年前,戰爭再起,關山月遠赴戰場。
起先戰事節節敗退,直到八個月前,大雍突然打起了反擊戰,屢戰屢勝,難得北辰高舉白旗要和談。
關山月主戰,要一鼓作氣,把丟失的疆土都打回來。
但當今陛下耳根子軟,說得好聽是仁善,說得難聽是懦弱,再加上朝廷有淮陽侯一黨主和,不停地吹風,直接促成了和談。
“淮陽侯之所以這麼熱衷和談,是因為他從北辰拿到了不少好處,這完全就是在賣國。”
“所以,尤思思在這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她是北辰安插在我身邊吹枕邊風的細作,但是我已經將她策反了。據她透露,北辰發生了一起大變故,無力再向外擴張,所以這是進攻北國奪回疆土的最好時機。我藉著陛下召我回京,把她帶回來,就是為了指證淮陽侯賣國,放棄和談,可是……”
可是她死了。
從動機上來說,淮陽侯嫌疑最大。淮陽侯的女兒,就在這將軍府中,且疑似有殺人前科。
白狄沉思良久,道:“其實這府中最可疑的並不是夫人。”
“那是誰?我想不通那是誰。”
“就是……你啊。”
空氣一窒,死亡的陰影還籠罩在兩人上方,彷彿有黑壓壓的雲在徘徊著,光線折射在面容上,立挺的五官有一部分陷入昏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關山月面無表情:“這個時候就不要頑皮了。”
白狄的聲音像羽毛打破了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你說尤思思是敵國細作,那麼就還有一種可能。”
“不是你策反了尤思思,而是讓她抓住了你的把柄。”
“她威脅你帶她回大雍,休妻娶她,你接下來的人生都要被她把控,很有可能被迫賣國,讓整個關家陷入危機。”
“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她,把罪責推給你妻子,順便還能汙衊政敵。”
“證據就是,將軍府四面如堡壘,日常有府兵巡視,進出有門房記錄,府外有巡防營巡街,賊人能不驚動一人進入殺人瀟灑離開,很難。除非,有內鬼。”
想在將軍府殺人,有誰比將軍本人更方便呢?
關山月深情款款,極力捉兇,誰能想到這是賊喊捉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