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第62章 法華庵中玉蜻蜓(六十二)(1)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第62章 法華庵中玉蜻蜓(六十二)

一些人腳上穿的是胡地皮筒靴,靴筒緊包小腿,底子極厚,踏在地上的聲音響而不亮,卻撼人心魄。一些人戴鐵盔,穿步甲。那身甲由十六列方竹片編綴而成,束帶掛肩圍腰,披膊鑲了鐵邊,一尺五長的皮腿裙配有兩張鶻尾鶻尾:下半身臀部的防護。所有人都挎著三尺腰刀。沈輕一看便知,這些人都是平江府的兵,不是禁軍,而是廂兵宋兵有四:禁、廂、藩、土。廂兵又分“雜役兵”與“常備軍”,雜兵服役於庫務司、東西八作司、作坊酒坊等七八十個部門。軍號就是道橋、開河、鍛造、裝卸、修城。

。人各個腳長手長、年富力強,像是從一張模子裡印出來的,就定然都是教閱兵了。

腳步聲逐漸接近,包圍圈越縮越小。張柔退後幾步,沈輕上前幾步,三人被圍一處。身前背後的兵手握腰刀,趾高氣揚,好像沒有把他們當回事。直到一個帶兜鍪和護項的中年人跨過錢鋪的門檻,兵卒們刀擦著鞘、肩撞著肩地閃出一條五尺寬的空道,紛紛低下了頂著皮蒞子的頭。

中年人身材高大,腰纏銅邊革帶,甲衣的鐵葉子如同三頭流星鏢山文片。這一身少則有三十斤重的鎧甲穿在他身上,絲毫不顯累贅,還顯得他威儀不類。沈輕估計此人就是“三捕一都頭”中曾經的平江府大都頭——曲楷了。他曾在茶肆裡聽人說,這人原本只是平江軍中的一個步軍都頭,六年前因見義勇為升作副都統,五年前升作平江、常州、湖州三地的都指揮,去年又升作了兩浙西路的遙郡官有五等級:承宣使、觀察使、防禦使、團練使和刺史。通常是武階官的一種頭銜,朝廷按“遙郡”一銜發放俸祿。當武官升為遙郡,便躍入了武將的中級行列(七品以上)。

……想到此人乃是有品有階的朝廷武臣,沈輕捏出了一手心冷汗。

曲楷有意無意地看了沈輕一眼,似乎還沒有看見他的眉目,就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衛鍔。

他喝道:“衛鍔!虧得你家中六代為官,你小子卻長了一身頑皮賊骨!虧得我往日里高看你一眼,不想你竟與這惡賊混到一間屋裡!你還有何話說!”

又大喝:“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就是僱兇在邵家莊外連殺十二命的幕後主使!”

衛鍔思索半晌,懂了這話的意思,仍不知道曲楷來此有何目的。想他趕赴鎮江府之前,曾得浙西路提點刑獄司委派。而曲楷這時所說的“十二命”,是指長江幫十二殺手的性命。殺這十二人本就是他的任務,何談幕前幕後?一個管廂兵的,怎也來干涉衙門緝兇了?

這案子不幹當兵的事,曲楷卻使了這二三百人把他們圍在大道中間,扮知府老爺審起案來。如此越權行事,若不是收了長江幫的賄賂,還能有何緣由?這一想,衛鍔也挺直了腰桿。他的個頭沒有曲楷高,這麼一仰臉、一挺身,竟也抖出一陣凜威來。

他道:“長了舌頭,當說人言!要耍威風,就上淮西南宋時期淮西為邊疆。

!給你三分臉子,當是上了九天!裝腔作勢,也要分個時晌!忘了我是從哪扇門裡出來的,回家跪著想去!”罵完哼笑一聲,只當這百十來人都生了石頭耳目,又高聲喊,“一個輜重雜役能有今天,算你有些膽子,只可惜用錯了地方!做下這等納賄攬權之事,對得起冠綬緋袍?那每月一百五十貫的俸錢倒養不起你個貊鄉鼠攘裡鑽出來的村鳥了?我問你!這破案追兇之事,幾時輪到你來管?你在此擅作威福,可得了誰人授命?你有平江府的押捕文書嗎?要是沒有,快給我滾!”

曲楷瞋目喝道:“你這爹伯慣壞了的小兒!休要在此胡謅!我雖不才,這官卻不是蒙世賞才當上……”

“一條江邊上滾出來的疥狗也配提世賞?”衛鍔打斷曲楷的話道,“能蒙世賞,那是親爹橫戈行馬戰死沙場換來的聖恩!你爹又是哪條疥狗?你個狂奴膽敢幹名犯義,罵忠烈後輩無能?”

曲楷不再與他理論出身,只道:“若無有證據,我也不必當街拿你!看看你手裡的刀,那是死者佩帶之物!且不說你家朱門繡戶,虧得還是一任名捕!不好好進德修業,與這江湖潑皮混於一處,還有臉在此道冤!”

衛鍔道:“是!你也說了,我是這蘇州城裡的捕頭!我拿了兇器回衙門查驗,有何不妥?我問你,管緝兇捕盜的,是我這巡檢還是你這工兵頭子?”

曲楷道:“我手上若無官文,大不必當街拆你老衛家的醜!不亮文書,休當我拿你沒轍!本官給你爹一個顏面,別不識抬舉!”

長刀忽然出鞘。張柔的眼神追隨著寶光劃過半空,落在衛鍔筆直的胳膊上,眉頭一皺。刀尖逼到曲楷面前,迫入鬚髯半寸。衛鍔怒瞪兩眼,道:“剛才那話,再說一遍。”

氣氛僵了一時,沈輕、張柔,周圍的廂兵們也都僵了一時。誰也沒見過捕頭當街衝犯七品武官,也倒是誰都沒見過這麼亮的刀,這麼足的官威。

衛鍔又道:“剛才你說我父親那句話,再說一遍。”

曲楷一字未說,也一步沒退。如果他和衛鍔動刀,便得和衛李二家結仇,一旦和衛李二家結仇,品階職事宋代五官的品階、職權是兩回事。

一定不保。要躲開衛鍔的刀,算退避認慫。武官全身最要緊的就是臉面,他如何丟得起這份人?可事情已經鬧到這步田地,不抓他們必定收不了場。他跺腳大叱一聲,避開衛鍔的刀,青著臉道:“你這……黃口小兒,看在你爹伯份上,我不與你罵街,只說你做了何事!昨天,我收到差役報告,說你僱人去邵家莊殺了十二個人,我只問你,有無此事?那差役也是告訴沈輕衛鍔將出現在花雕樓的乞丐。

還告訴我,今日你將與兇殺犯在花雕樓中接頭會面。和你在花雕樓接頭的,也就是你身邊這兩位了!”

他又把目光移向沈輕,問:“是不是衛鍔叫你殺了那十二個人?”

沈輕沒吐出一個字來。

他又看向張柔,問:“那天,是不是你看見衛鍔與這廝在林子裡殺了人,又拜託一位打狗的前來報官收屍?”

沈輕以為,他與張柔二人同為“僱主”效命,遇到這栽贓他人的機會,張柔會順著曲楷的意思往下說,把罪責賴在衛鍔身上。誰知曲楷問完,張柔也和他一樣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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