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張宸並沒急著揮霍。
九千塊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雖是鉅款,但對於家裡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廠子,不過是杯水車薪。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先讓那個愁白了頭的男人寬寬心,哪怕只是哪怕只是一點點。
他點開那個頭像是一朵荷花的微信——那是父親張建邦用了五年的老賬號。
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最後輸入了“2000”。
理由得編圓了,不然以老爹那個謹小慎微的性子,指不定以為他在外面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勾當。
“爸,兼職的老闆人不錯,預支了工資。這錢你收著,別老抽九塊錢一包的煙了,對肺不好。對自己好點。”
訊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張宸知道,這個點父親大機率正在廠房裡盯著那幾臺老掉牙的機器,或者正對著一堆催款單發愁。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動。
螢幕上多了一條鮮豔的橙色語音條,整整60秒。
張宸找了個避風的牆角,把聽筒貼在耳邊。
背景音是機器轟鳴的嘈雜聲,父親的聲音夾雜在裡面,顯得有些失真,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與驚喜。
“小宸啊……你這孩子,怎麼又給家裡打錢?你在外面上學,開銷大,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別省……”
聲音頓了頓,似乎有打火機點菸的動靜,緊接著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爸這邊沒事,真的。廠子最近挺好的。”
語音的最後幾秒,父親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強打起精神補了一句:
“對了,今早還真來了個怪事。有個外地的大老闆,也不知道從哪聽說了咱們這小破廠,非要定一批配比奇怪的特種肥,給的定金倒是痛快……行了不說了,我去盯著配料。兒子,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語音戛然而止。
張宸握著手機,眼眶卻有些發熱。
深秋的風依舊蕭瑟,但他卻覺得胸口那股積鬱已久的悶氣,隨著這2000塊錢的轉出消散了大半。
那些因為貧窮而滋生的自卑,因為無力而產生的焦慮,在這一刻被父親略帶哽咽的碎碎念沖刷得乾乾淨淨。
錢是男人的膽,這話一點沒錯。
至於父親口中那個“奇怪的訂單”,張宸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能暫時壓在心底。
張宸收起手機,深秋的風帶著幾分蕭瑟,吹亂了他的額髮。
他在臨江大學雖然算不上風雲人物,但成績單一直很漂亮,專業課常年穩居系裡前十。
按照老一輩的劇本,只要他按部就班地讀完大學,甚至再考個研,畢業後進個大廠或者考個公,這輩子怎麼也能混個安穩。
但“安穩”這兩個字,在這個資本狂奔的年代,太昂貴了,也太慢了。
學歷是一塊敲門磚,但這塊磚現在能敲開的門,大多通向的是朝九晚五的格子間,是每個月扣除房租水電後所剩無幾的薪水,是熬上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天花板的晉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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