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卻偏頭躲開了,瞬間換上了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彷彿剛才撒嬌耍賴的不是她。
“說正事呢,蕭大人。”她眨眨眼,“今天晚上這案子,來得突兀又蹊蹺,依大人看,可有什麼頭緒?”
蕭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口氣堵在胸口,瞪著她近在咫尺、寫滿無辜求知的臉,半晌,才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勉強將翻騰的心緒壓下。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穩些,才沉聲道:“案發地在稻田地,那片區域雖屬民田,但面積不小,歷來經手轉承包的恐怕不少。查田地最終歸屬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儘快鎖定眼下這一季,這片地實際是由誰在耕種經營。”
他略一停頓,繼續分析:“死者為男性,被剝皮製成……容器,用以填裝稻穀。這幾點結合起來看。第一,死者身份一旦查明,或許能首接指向動機或關聯人物,第二,我近日聽聞,今秋糧價雖略有上浮,但朝廷新定的賦稅卻有所下調,對於擁有田產的自耕農而言,一升一降,大抵持平,影響有限。可若這田地是佃戶承包或租種……”
蘇喬眸光一閃,接話道:“你的意思是,對於佃戶或承包者來說,糧價上漲的好處,未必能完全落到他們手裡,而賦稅變化帶來的影響,卻可能因租約或分成方式被放大,導致他們實際收益受損,甚至可能虧損?”
蕭縱點頭:“不錯。若這田地牽扯到租佃糾紛、利益分配不均,或者……有人借今年糧稅變動之機,行盤剝壓榨之事,矛盾激化之下,釀成血案,並非沒有可能。”
蘇喬輕嘆一聲,靠在他肩頭:“好端端的一個豐收季,本該是喜慶的時候,偏生出這等詭異駭人的命案……”
蕭縱感覺到她身體的重量完全依偎過來,說話的聲音也帶上了濃重的倦意。
他低頭看去,只見她眼睫低垂,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勞累著了,今夜又受驚擾,精神體力都己透支。
“還有一會兒才到府裡,”他聲音放得極柔,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讓她完全貼在自己胸前,“你累了,先靠著我歇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嗯……”蘇喬含糊地應了一聲,鼻音濃重。
她確實又困又乏,在他溫暖踏實的懷抱裡,心神一鬆,濃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湧上。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臉頰貼在他頸側,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蕭縱保持著姿勢不動,感受著懷中人輕柔的呼吸拂過皮膚,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軟。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溫香軟玉在懷,呼吸可聞,馨香縈繞,方才被強行壓下的躁動又隱隱抬頭。
他身體微僵,暗自苦笑,這簡首是自作自受,看得到,吃不到。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很快抵達蕭府。
蕭縱小心地抱著沉睡的蘇喬下了車,一路穩步走回內院,輕輕將她安置在床榻上。
蘇喬迷迷糊糊地睜了一下眼,眼神迷濛,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未醒的睏意:“阿縱……到家了?你這床單……什麼時候換的,有陽光的味道……好睏啊……”話沒說完,頭一歪,又沉沉睡去。
蕭縱站在床邊,看著她蜷縮在柔軟被衾裡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臉頰,低聲道:“吸魂的小妖精,睡吧。”
隨即,他轉身去了淨房。
不多時,裡面傳來隱約的水聲。
秋夜寒涼,他卻只能再次用冷水澆熄心頭那簇不合時宜的火苗。
待他帶著一身微涼的水汽回到床邊,蘇喬早己睡熟,呼吸清淺。
他輕手輕腳地上床,將她攬入懷中。
蘇喬在睡夢中似有所覺,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鑽了鑽,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蕭縱低頭,下巴在她光滑的發頂和肩頸處輕輕蹭了蹭,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與溫暖,心中那些因案件而生的陰霾與焦躁,似乎都被這片刻的安寧驅散了些許。
他收緊手臂,將人牢牢圈在懷中,這才緩緩闔上眼簾,與她一同沉入夢鄉。
。寂俱籟萬,沉深夜秋,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