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將手中瓷片再次亮出。
“至於你為何一定要用燒紅的刀……”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剜向劉鐵山,“一來,控制出血量,不易被立刻發現,二來,被如此灼刃刺中心臟,絕無生還可能,三來……那青樓之中,來往三教九流,不乏江湖高手,對血腥氣敏感。你用灼燒掩蓋血氣,真是……思慮周全啊。”
劉鐵山額頭上冷汗涔涔,呼吸粗重,眼神渙散,已是強弩之末。
“你以為他必死無疑,心中或許還有一絲得意或慌亂。可你不好奇嗎?他臨死前,為何最終頭顱卻偏向右側?而你站在左側!”
蘇喬緩緩蹲下身,逼近劉鐵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因為他在你刺入那一刀。你志得意滿或驚恐慌亂的不經意間,你那侄兒用盡最後力氣,將摳下的這枚瓷片……塞進了自己口中!嚥了下去!”
“轟——!”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連蕭縱眼中都掠過一絲異色。鹽幫眾人更是目瞪口呆。
“也正因如此,你以為他臨死都不願再看你一眼,心中惱恨,所以……你親手將他的頭顱,粗暴地扳向了左側!” 蘇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指控,“力道之大,甚至捏碎了他脖頸的骨骼!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發現屍體時,他脖頸呈現不自然的斷裂,且頭顱偏向左側,與你刺入的刀傷方向,存在微妙的矛盾!”
她直起身,環視一圈震驚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回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劉鐵山身上:
“劉鐵山,我說的是與不是?!”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蘇喬這抽絲剝繭。宛如親見的推理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鹽幫眾人看向劉鐵山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徹底的驚駭與憤怒。
劉鐵山癱在地上,嘴唇翕動,渾身抖如篩糠,彷彿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乾。
他望著蘇喬,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彷彿看到了從地獄歸來的復仇使者。
她……她怎麼會知道?
她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就像……就像她當時就在那屏風後面看著一樣!
“不……不是……我……” 他徒勞地掙扎著,發出破碎的氣音。
蕭縱不再給他任何機會,揮手示意錦衣衛將人拖下去。
他走到蘇喬身邊,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賞。
他彎腰,從被制住的劉鐵山腰間,解下了那柄玄鐵刀,拿在手中掂了掂,刀鞘冰涼。
“刀不錯。” 他淡淡說了三個字,不知是評價刀本身,還是另有所指。
然後,他轉向尚且處於巨大震驚和混亂中的鹽幫眾人,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厲威嚴:
“真兇現已擒獲!鹽幫少幫主被害一案,本官自會詳查,給鹽幫,給天下一個交代!爾等速回,安撫幫眾,不得再生事端!違者,以同謀論處!”
鹽幫眾人面面相覷,終究無人敢再置喙,帶著滿心的驚濤駭浪和悲憤疑懼,緩緩退去。
庭院中重歸安靜,只剩下錦衣衛肅立的身影,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緊張氣息。
蕭縱將那柄玄鐵刀隨手拋給趙順,轉身看向蘇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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