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順梗著脖子,嘴硬道:“誰。誰眼熱了!我就是……就是覺得頭兒對下屬真是關懷備至!體恤入微!”說完,自己都覺得這馬屁拍得虛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升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沒再戳穿他。
他目光掃過已經走進驛站大堂的那兩道身影——蕭縱肩頭微溼,步伐沉穩。
蘇喬跟在他側後方半步,低著頭,耳根似乎有點紅。
林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果然如此和早就料到的瞭然,甚至還有幾分……樂見其成的微妙愉悅。
嗯,這雨夜,這驛站,這無意間流露的維護……有點意思。
他不再多言,拉著還在嘟囔“不公平”的趙順,也快步走進了驛站,將風雨關在了門外。
驛站大堂裡燈火通明,驅散了外面的陰寒。
驛丞早已得了訊息,恭敬地迎上來安排食宿。
忙碌的人聲。溫暖的氣息。食物的香味交織在一起,暫時沖淡了旅途的疲憊和方才那片刻旖旎又尷尬的沉默。
蘇喬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正在和驛丞低聲交代什麼的蕭縱。
他側臉線條依舊冷硬,彷彿剛才雨中的那一幕只是她的錯覺。
可是,肩頭那片洇溼的痕跡,還有她心裡那點尚未平息的異樣悸動,都在提醒她,那並非錯覺。
驛站大堂內,燈火搖曳,驅散了雨夜的寒溼。
眾人圍坐桌邊,簡單卻熱氣騰騰的飯菜和驅寒的薑湯,讓緊繃了一日的神經稍得鬆緩。
蘇喬捧著一碗清湯麵,小口喝著熱湯,暖意順著喉嚨流遍四肢百骸。
蕭縱坐在她身側,姿態依舊端正,進食的速度不慢,卻絲毫不顯粗魯。
他面前也放著一碗幾乎沒動過的薑湯。
忽然,他伸手,將手邊那碗沒人動過的。還冒著絲絲熱氣的薑湯,往蘇喬面前推了推,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挪開一個礙事的空碗。
蘇喬正低頭喝湯,眼角餘光瞥見,也沒多想,以為是給她添的,便很自然地伸手接了過來,嘴裡還含糊地道了句:“謝謝大人。”心裡嘀咕,這古代領導雖然冷麵,福利待遇倒是想得周到,出差還有薑湯喝。
就在她端起薑湯,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大堂門口時,驛站的木門再次被“哐當”一聲推開,夾雜著風雨和一陣鬧鬨鬨的人聲。
又有一隊人馬湧了進來。
看打扮,是押解犯人的官差,約莫七八人,中間押著一個雙手戴著沉重鐵鐐。衣衫單薄的犯人。
雨水打溼了他們的皂衣和斗笠,滴滴答答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顯然也是因為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雨,不得不在此臨時歇腳。
驛丞連忙又上前招呼,安排他們在大堂另一側的空桌坐下。
一時間,驛站裡更加擁擠嘈雜。
蘇喬低頭,正準備喝一口薑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隊新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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