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只是開始。
他需要冷靜,需要弄明白,自己這滔天的怒火與這撕心裂肺的痛楚,究竟所謂何來。
而那個膽大包天。又牽動他心緒的丫頭……他閉了閉眼。
天徹底黑了下來,蘇喬回到自己的房間,情緒很低。
“蘇姑娘。”林升將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大人命我給姑娘送些點心。”林升覺得自己可太難了,大人也太難了,他雖然喉她,還讓他過來給她吃的,骨子裡透著關係,這做不得假,只是大人啥時候能認清自己的心意啊。
蘇喬看著他,沒動,也沒說話。
禁足期間,還有點心?
林升似乎看出她的疑慮,頓了頓,低聲道:“姑娘手上的傷,可好些了?這食盒下層有上好的金瘡藥和紗布,是……大人吩咐準備的。”
蘇喬垂眸,看向自己手背那已幾乎看不見的傷痕。
這點小傷,他居然發現了?還特意送藥?這算是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純粹的上官對下屬那點微不足道的“體恤”?
“多謝林大哥。傷已無礙,不勞費心。”她的聲音乾巴巴的,聽不出情緒。
林升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只道:“姑娘趁熱用些點心吧。若無其他吩咐,我先告退了。”
他轉身欲走,蘇喬卻忽然開口:“林大哥。”
林升腳步一頓。
“他……”蘇喬咬了咬唇,那個名字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沒有問出口關於蕭縱的任何事,而是換了個問題,“周……周將軍那邊,一切可還順利?軍糧都安置妥當了?”
林升回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周將軍已將案情原委及尋回的軍糧悉數稟明陸大將軍。陸大將軍震怒,已下令徹查軍中,相關人等皆會依軍法處置。周將軍……因尋回軍糧有功,雖受牽連,但功過相抵,不日將押送剩餘糧秣返回西北前線。”
“那就好。”蘇喬輕輕舒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更空了一些。
林升猶豫了一下,還是多說了兩句:“馬從安已死,其部分同黨在逃,北鎮撫司仍在追緝。此案牽涉軍糧與邊關穩定,陛下亦有聽聞,大人……恐怕今晚要忙於撰寫奏報,梳理案卷,壓力不小。”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說,拱手離去。
蘇喬走到石桌旁,開啟食盒。
上層是幾樣精緻的江南點心,還冒著微微熱氣。
下層果然有一個小瓷瓶和乾淨的紗布。
她拿起瓷瓶,觸手溫潤。
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確是上好的傷藥。
她捏著瓷瓶,在石凳上坐下,望著那幾碟點心,卻毫無食慾。
林升最後那幾句話在她腦中盤旋。“壓力不小”……是因為案子牽連廣,奏報難寫?還是因為……別的?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將藥瓶小心收好,點心原封不動地放回食盒。
月光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孤單地印在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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