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重歸死寂。
只剩下蕭縱粗重的呼吸,和蘇喬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吐息。
蕭縱將臉埋進蘇喬的掌心,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她的肌膚,他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也如同最絕望的囚徒,一聲聲,泣血般地低喚:
“小喬……小喬……求你了……看看我……睜開眼睛,求你了,回來……”
就在這聲聲泣血的呼喚中,那片混沌迷霧裡,蘇喬感到一股尖銳而溫暖的力量強行刺入,將她飄搖的神魂猛地向那個悲傷聲音的來源拉扯!
迷霧劇烈翻滾,現代法醫室的景象急速褪去、模糊,而那玄色的身影、哽咽的呼喚卻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撕心裂肺的吸引力。
一種巨大的吸引力,將她包裹。
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了一下,碰觸到了蕭縱佈滿厚繭的掌心。
蕭縱渾身劇震,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急速看向蘇喬的臉。“小喬?!”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期盼而變形,“小喬,你是不是醒了?小喬!”
床上的人兒,那緊閉了彷彿一個世紀之久的眼睫,開始劇烈地顫抖,如同掙扎破繭的蝶。
“太醫!太醫!!小喬她醒了!”蕭縱狂喜地嘶喊,聲音衝破房門。
胡太醫等人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再次圍攏床前,診脈的診脈,觀察的觀察,人人臉上都帶著緊張與期待。
片刻後,胡太醫長長舒了一口氣,擦去額角的冷汗,對蕭縱道:“蕭大人,脈象雖仍虛弱,但己有一線生機穩住!接下來,只要夫人能真正醒轉,便……便算闖過這最兇險的一關了!”他示意眾人再次退開些許,留出空間。
就在這屏息凝神的時刻,床上的蘇喬忽然眉頭緊蹙,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掙脫噩夢般的囈語:“不要……!”
隨即,她那沉重的眼簾,終於,顫抖著,緩緩掀開了一道縫隙。
初時茫然無神,瞳孔無法聚焦,但確確實實,是睜開了。
巨大的、足以淹沒一切的狂喜瞬間扼住了蕭縱的喉嚨,讓他幾乎窒息。
他撲到床邊,顫抖著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又怕驚擾了她,最終只是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將她連同被子一起,輕輕擁入懷中,聲音哽咽破碎:“謝謝……謝謝你,小喬……謝謝你肯回來……謝謝你沒有拋下我……”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愛意洶湧澎湃,幾乎讓他語無倫次。
被他擁住的蘇喬,身體卻顯得有些僵硬。
她極其緩慢地、帶著明顯的茫然和不適,輕輕推開了蕭縱的懷抱。
蕭縱一怔,鬆開手臂,急切地看向她的眼睛,試圖在其中找到熟悉的依賴與愛戀。
然而,蘇喬只是用那雙剛剛恢復清明、卻寫滿陌生與困惑的眼眸,靜靜地、仔細地打量著他,彷彿在辨認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然後,她張了張嘴,聲音因為長久昏迷而乾澀沙啞,吐出的字句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蕭縱剛剛升騰起的全部喜悅:
“請問……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