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義猛然抬眼看向走到眼前的萬法道祖,衝上前去,撲通一聲跪在了道祖面前。
“此事是我一人之過,師弟師妹年幼無知,是我引誘他們,師父若要責罰,大可殺了我,弟子絕無半句怨言。”
萬法道祖沒有低頭看周元義一眼,目光平直地望著山下那片灰濛濛的霧氣,一如初見時那般冷然無情。
只淡淡說:“我們相識一場,實在不必怨恨太深,此前種種老夫不與你們追究,你們也好自為之。”
說完他繼續朝山下走去,衣袍擦過周元義跪地的肩頭,帶起一陣輕風。
周元義跪在原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水已經淌了滿臉。
他猛地抬起頭,衝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喊道:“我們當然不應該有這麼深的怨恨,我只是想問一句,您難道從沒有一刻想過,如果我們師門永遠這樣也很好?您就沒有一刻動搖過自己的選擇麼?”
前方那道偉岸消瘦的身影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枯瘦的輪廓在霧氣中越來越淡,眨眼間就永遠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山風從谷底灌上來,卷著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掠過石階。
兩個小弟子哭得撕心裂肺,雲夢山再無歡聲笑語,漫山遍野迴盪著他們的哭聲。
萬法道祖一走,整個雲夢山仿若崩塌了一般。
蒲玉的視線從那三個被拋棄的弟子身上移到四周,山中冷清蕭條,似乎連靈蘊也失了。
彼時她才意識到,比之傷心難過,她更害怕殞神宗如同今日的雲夢山一般覆滅。
萬法道祖都走了,白越自然也不會多留。
“師父,他怎麼辦?”李小寶指著被綁在柱子上的薛子澄問。
白越瞥了一眼,淡漠道,“就扔在這兒吧。”
“是。”幾人應聲跟著白越離開。
可沒走兩步,楚寒突然發覺蒲玉並沒有緊跟在身邊。
蒲玉不知何時已經摺了回去,她站在薛子澄面前,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靈劍。
薛子澄仰頭看她,嘴角還掛著譏誚的笑,似乎根本不認為這個不足百歲的小輩真的敢動手。
劍身嗡鳴一聲,直直刺入薛子澄胸膛,洞穿後背,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濺在她臉上。
薛子澄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蒲玉面無表情,拔出劍來又補了一劍,確保對面死透了。
楚寒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蒲玉,殺了命運之子。
蒲玉收劍入鞘,一步步朝白越走去,跪地叩首道:
“師父想要放他一馬,弟子卻不願意放過,無論是為了薛師兄,還是為了幫師父報仇,弟子都甘願與它賭命。”
仙人福壽綿長,對待萬事萬物一般淡然,萬法道祖如此,師父亦是如此。
如果命運之子不再是師父的牽掛,那麼殞神宗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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