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爺,柳見返回後,二人閉門不出。午後柳見曾試圖再次外出,被簡意強行攔下。二人似有爭執,但很快平息。棧內夥計送晚膳時,見簡意神色疲憊,柳見左足行走不便,情緒低落。那長條包袱始終在簡意觸手可及之處。”
墨研沉默片刻,又問:“他們今日在府前,除了提及古畫,可還說了別的?做了別的?”
影六略一沈吟:“並未多說。只是那柳見,在轉身離開時,似乎……極為不甘地,回頭看了一眼王府大門上方的匾額,又看了看西側牆的方向,眼神……有些奇怪。”
看匾額?看西側牆?燕迦心裡一動。難道……這兩個傻子,懷疑扇子掉在王府附近,甚至……懷疑到了靖王府頭上?所以才會冒險跑來,用“古畫”投石問路,想探探口風,或者……趁機檢視?
墨研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轉過身,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書房,最後定格在書案上的雅光扇上。
“看來,有人丟了要緊東西,病急亂投醫,連本王的府邸都敢懷疑了。”他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把冰涼的玉骨扇子,“膽子不小,運氣卻差了點。”
他抬起眼,看向燕迦,眼神深不見底:“你說,若是他們知道,他們苦尋不著的東西,就在他們懷疑的地方,就在本王手裡,會是什麼表情?”
燕迦:“……” 他默默地把腦袋埋進爪子下面。別問本尊,本尊只是一隻無辜的小貓咪。
墨研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不過,他們既然提到了畫,提到了‘殿下所尋之物’……” 他指尖一頓,停在扇柄的雪花烙印上,“倒是提醒了本王。南疆霧隱澤的動靜,鳳凰山失落的重寶,兩個攜帶著峰主本命法器的弟子出現在京城,一幅恰好繪有鳳凰山初代信物、來自南疆的古畫……還有,一隻恰好在那段時間出現、對本王茶盞和魚乾格外挑剔、還會研墨的……貓。”
他每說一樣,燕迦的心就往下沈一分。
“這麼多的‘恰好’,”墨研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酷,“若還說全是巧合,未免太不把本王的腦子當回事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絨墊上那團驟然僵硬的白毛團,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敲在燕迦緊繃的神經上:
“燕、迦、峰、主。”
四個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燕迦渾身的毛,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他猛地抬起頭,異色瞳縮成細線,驚駭地瞪著近在咫尺的墨研。
儘管早有預感,儘管馬甲早已搖搖欲墜,但被如此直白地、毫無轉圜餘地地叫破身份,還是讓他如墜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麼都知道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是尾巴畫出的鳳凰銜雲?是舔的那口茶?是研墨的姿態?還是更早?
墨研看著他那雙因為極度震驚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異色瞳,看著他炸成蒲公英般的毛,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愉悅的流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有進一步逼迫,反而向後靠回椅背,恢覆了那副從容甚至有些慵懶的姿態,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問了句“吃了嗎”。
“不必緊張。”墨研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本王若真想對你如何,你此刻也不會安然蹲在這裡。”他指尖點了點雅光扇,“這扇子,還有你那兩個在客棧裡抓耳撓腮的徒弟,都是明證。”
燕迦瞪著他,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低低的咕嚕聲,爪子也彈了出來,摳進柔軟的絨墊裡。話是這麼說,可誰知道這黑心肝的王爺肚子裡到底裝著什麼壞水!
墨研對他的戒備視若無睹,繼續用那種談論天氣般的口吻說:“你既然選擇以這種方式留在本王身邊,想來必有緣由。或許與南疆之事有關,或許與鳳凰山內部有關,或許……”他頓了頓,目光在燕迦身上逡巡,“只是單純地……遇到了麻煩。”
“本王不管你是何緣由,也不在乎你鳳凰山峰主的身份。”墨研的語氣忽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既然你入了我靖王府,成了本王的……貓。那有些事,就該按本王的規矩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墊子上、因為緊張和憤怒而微微發抖的雪糰子。
“第一,你的安危,本王會管。只要你在府中一日,便無人能動你分毫。”
“第二,你那兩個徒弟,和他們手裡的劍,本王也會看著。前提是,他們安分守己,不再給本王惹麻煩。若再像今日這般自作聰明……”墨研冷哼一聲,未盡之意清晰無比。
“第三,”他俯身,伸手,不容抗拒地捏住了燕迦的後頸皮,將他整個提溜起來,與自己平視。那雙深黑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直直看進燕迦驚慌的異色瞳深處,“關於你為何變成這般模樣,關於南疆霧隱澤,關於鳳凰山近日異動,你知道多少,本王要你——慢慢‘說’。”
“當然,”他鬆了手,將燕迦重新放回絨墊,甚至還好心地幫他捋了捋炸開的毛,語氣又恢覆了那種平淡,“你現在說不出口,也無妨。本王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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