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黑暗。粘稠的,窒息的,帶著鐵鏽與瀋水香混合的、令人作嘔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無數破碎的、尖銳的、混亂的光斑,在意識的最深處瘋狂閃爍、旋轉、撞擊,如同被砸碎的萬花筒,折射出光怪陸離卻又支離破碎的畫面與感覺。
冰冷與滾燙,柔軟與堅硬,沈重的壓迫與滅頂的戰慄,屈辱的淚與灼熱的汗,冰冷的面具與滾燙的唇,低沈的喘息與破碎的嗚咽……所有的感知都被攪碎、混合、放大,如同置身於一場永無止境的、混亂而痛苦的煉獄風暴之中。
燕迦的意識,就在這風暴的中心沈浮。時而清醒,能“感覺”到身體被沈重地壓制,能“聞”到那濃郁到令人窒息的瀋水香氣,能“嘗”到唇齒間瀰漫的血腥與另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氣息;時而又被那洶湧而來的、更加混亂而真實的記憶碎片拖入更深的漩渦——
不是棲凰峰的雪,不是擂臺的冰,不是黑暗液體的禁錮。
是靖王府的書房,地龍溫暖,墨香氤氳。他赤著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像只慵懶的貓,蹭到書案邊,伸手去夠那碟精緻的、撒著糖霜的梅花糕。指尖剛觸到,手腕便被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握住,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禁錮。
他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此刻卻映著燈火與一絲幾不可察無奈的眼眸裡。
“規矩呢?”
那聲音低沈,聽不出喜怒。他掙了掙,沒掙開,索性歪頭,揚起一個帶著狡黠與恃寵而驕的笑:“王爺,我餓了……” 那握著腕子的手,似乎頓了頓,隨即鬆開,轉而拈起一塊糕點,遞到他唇邊。
“下不為例。”
聲音依舊平淡,可那指尖擦過他唇角的觸感,卻帶著一種隱秘的、近乎縱容的溫度。
是北境酷寒的冬夜,窗外風雪呼嘯。他受了風寒,燒得迷迷糊糊,蜷縮在厚重溫暖的錦被裡,渾身發冷。
有人將他連人帶被攬入懷中,那懷抱並不算特別溫暖,甚至帶著夜歸的寒意,卻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沈穩。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拂過他滾燙的額頭,又拭去他眼角因難受而溢位的生理性淚水。“讓你逞強。” 那聲音近在耳畔,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責備,和……更深的、被他混沌意識捕捉不到的覆雜情緒。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沒有,可喉嚨乾澀發不出聲,只本能地朝那懷抱更深處縮了縮,貪戀著那一點有限的暖意與庇護。
昏暗的寢殿,燭火搖曳,紗幔低垂。他被按在柔軟的錦褥間,身上只著一件鬆垮的中衣,衣襟散亂,露出大片白皙的、因羞恥和莫名泛著淡粉的肌膚。
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瀋水香與一種更加強烈的、屬於獵食者的危險氣息。
滾燙的吻,如同暴雨,落在他的眉心,眼瞼,鼻尖,最後重重碾上他的唇,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與一種近乎暴戾的溫柔。
他掙扎,嗚咽,卻被更緊地禁錮,更深的掠奪。衣物被撕扯的裂帛聲,肌膚暴露在微涼空氣中的戰慄,那滾燙的、帶著薄繭的手掌,撫過他身體每一寸隱秘的曲線,帶來滅頂般的陌生快感與更深沈的恐懼……“墨……墨研……不……” 他破碎地哭喊,手指無力地抓撓著身下的錦褥。
回答他的,是更沈重的壓迫,滾燙的呼吸噴吐在耳廓,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宣告主權般的低語:“記著……你是本王的……”
是承諾,是烙印,是比“鎖魂咒”更加深入骨髓的、關於佔有與臣服的印記。
無數個這樣的碎片,有溫馨,有縱容,有隱晦的關切,更有那不容錯辨的、強勢到近乎蠻橫的侵佔與掌控,交織著此刻身體上承受的、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壓迫與疼痛,如同最鋒利的冰凌,狠狠刺穿燕迦混亂的神魂!
不!不對!這不是他!這不是墨研!那個在記憶碎片中,雖然強勢,卻依舊帶著溫度,帶著縱容,甚至帶著隱秘溫柔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是眼前這個,將他像囚犯一樣禁錮,用冰冷的話語和粗暴的舉動,肆意踐踏他尊嚴與意志的暴君?!
是“鎖魂咒”扭曲了記憶?還是……這三年,真的改變了一切?亦或是,他從未真正看清過,這個名為墨研的男人,溫柔表象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副冰冷、偏執、掌控欲極強的真實面孔?!
“呃啊——!”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彷彿從靈魂深處硬生生擠出的嘶啞哀鳴,終於衝破了燕迦緊閉的牙關!
他猛地弓起身子,又因為身上那沈重的壓制而狠狠摔回床榻!矇眼的絲帶下,淚水混合著血絲,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素白的布料!腦海中那“鎖魂咒”的壁壘,在這雙重極致的衝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瀕臨崩潰的碎裂聲!更多的、更加洶湧混亂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刷著他已然不堪重負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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