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鎮魂帶’,可還適應?” 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燕迦依舊沉默。
“此帶以‘萬年雪魂蠶絲’織就,浸染了‘安神定魄’的秘藥,對你目前的神魂狀況,有穩固之效。” 墨研自顧自地說道,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一件物品的功用,“眼睛的傷,根源在咒。
咒不解,視覺難覆。但此帶可助你緩解咒力侵蝕帶來的頭痛與幻象,亦可……阻隔部分外界過於強烈的靈力或神識刺激。”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你能完全適應‘印記’的存在,並學會控制體內那點微末的冰寒之力前,最好一直戴著。”
一直戴著……像個真正的、永不見天日的瞎子。
燕迦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可臉上,卻依舊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墨研看著他這副模樣,面具後的眸光,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難以捉摸的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從今日起,每日辰時,會有侍女為你送來湯藥與藥浴。巳時,李總管會來,教你認識這府中的規矩,與……你日後需要知道的事情。” 墨研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冰冷與不容置疑,“未時,可在這院中略作走動,但不得出此院門。酉時,用膳服藥。戌時之後,靜心凝神,嘗試引導你體內那縷冰寒之力,沿著本王稍後會讓人送來的功法圖示,運轉周天。不得懈怠,也不得……擅自改動。”
他像是在下達一系列不容違抗的命令,為燕迦規劃好了未來每一刻的行動與任務。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必須執行的服從。
“至於其他時間……” 墨研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耳語的森寒,“若讓本王發現,你有任何不軌之舉,或是在修煉時出了差池……昨夜,只是開始。”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羽毛,卻重得如同山嶽,狠狠砸在燕迦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帶來一陣劇烈的、幾乎要讓他暈厥的恐懼與戰慄。
昨夜……那如同煉獄般的一夜,只是……開始?
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燕迦只覺得,自己彷彿被扔進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永無出頭之日的冰窟之中。未來,不再是迷茫,而是清晰可見的、一片令人絕望的、被徹底規劃好的、冰冷而屈服的囚徒生涯。
墨研說完,不再停留。轉身,玄色的衣袂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度,帶著那濃郁的瀋水香氣,朝著門口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門外。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屋內,重歸死寂。只有那苦澀的藥味,與清冽的冷香,依舊無聲地瀰漫。
燕迦僵硬地躺在床榻上,許久,許久。
直到確認那人的氣息真的已經遠離,直到身體的疼痛再次席捲而來,直到胸口那“印記”傳來一陣尖銳的、彷彿提醒般的冰冷刺痛——
他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那隻未曾受傷的手,摸索著,撫上了自己臉上那冰涼柔軟的“鎮魂帶”。
指尖觸及布料的紋理,帶來一種真實的觸感。可這觸感之下,是永恆的黑暗,是禁錮,是烙印,是那個男人冰冷而絕對的掌控。
眼淚,早已流乾。喉嚨,嘶啞無聲。
只有胸口那冰冷的、灼痛的“印記”,隨著他微弱而紊亂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忠誠的獄卒,無聲地宣告著,他永世無法掙脫的、屬於靖王墨研的……囚徒身份。
而在那冰冷絕望的最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屬於系統的、扭曲的電子提示音,如同毒蛇般,悄然滑過——
【強制任務‘債主的救贖’第二階段:承受‘標記’與‘懲戒’,完成度:65%。宿主表現:消極抵抗,記憶覆蘇加速,靈魂繫結印記初步啟用。評價:合格。】
【下一階段任務提示:在‘債主’規定的框架內生存與修煉,逐步適應‘印記’與新的身份。嘗試在日常接觸中,觀察‘債主’行為模式與情緒波動,尋找‘舊債印記’可能被喚醒的契機。】
【警告:消極抵抗與過度情緒波動,可能導致‘鎖魂咒’失控或‘印記’反噬。請宿主保持最低限度的‘服從’與‘穩定’,以保障任務繼續進行。】
冰冷的規則,無情地碾壓著他最後一絲殘存的尊嚴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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