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鹿沙著嗓音問:“……不燒了吧?”
“37度5,也算燒。”厲桀又把他按下,“老紀說這兩天你別下床,你早上想吃什麼?我跑完步給你買回來。”
早練是林見鹿的基因程式碼,但此刻力不從心:“想吃冰淇淋。不要香草味了,我想吃草莓的和巧克力的。”
“成。”厲桀兩隻手扒在他床邊,好像上鋪高過於他,樓下還在吹哨,“那我……下樓了。”
“快走吧,一會兒遲到了還要多跑。”雲子安咬著皮筋正扎頭髮,昨晚他也沒睡好。厲桀每隔一小時就過來看看,幽靈一樣來回串宿舍。他的床位剛好離門最近,每次掀開床簾都能看到厲桀立在床邊給林見鹿擦臉。
你昨天下午要是也這麼擦,人家保不齊都不燒。
厲桀又被催了一遍,用一根手指頭挑著床簾,像看著藏寶箱開啟的一條縫隙:“我下樓了,帶著手機呢,有事你打電話。”
林見鹿側了個身,抬手在他刺刺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去吧。”
厲桀這才放下簾子,興致勃勃地衝下去跑步了。
林見鹿繼續睡覺,不一會兒方松隊醫趕到,問他要身份證去醫院取檢查報告。然後又是吃早飯、吃藥,柳山文還買了一箱砂糖橘放他床下,順便給他灌了一杯板藍根。
捏著他鼻子往下灌藥的時候,林見鹿覺得師兄挺高興的。
等林見鹿再睡醒已經快到中午,這肯定不全是發燒的鍋。燒一下不可能讓他這麼疲憊,責任方還是厲桀。手機裡有新訊息,林見鹿支著快折了的腰去看,只見方松隊醫簡簡單單發了一條——檢查一切正常。
什麼檢查?林見鹿腦子慢了半拍。
是腿神經檢查報告!
林見鹿不顧痠疼地坐了起來,一把掀開身上的薄棉被!左腿的針眼比昨天還要明顯,和咬痕、吻痕混雜成片,花花綠綠。但它是健康的,它是健康的!它已經完全好了,骨頭接上,神經完好,它和別人的腿沒什麼兩樣!它是好的!好腿!從腳趾頭到大腿根都是好的,連股溝處的傷口都癒合了!
只有林見鹿自己能感知情緒裡的排山倒海,他將這條腿拆開來看,眼神親密地撫摸著肌肉、腿筋、神經元。它們有疏通的反應,足以支撐他每一場跳躍和蹲下,可以帶他去地球上任何一間排球館。它是重生又站起來的腿。
他的腿好了,傷筋動骨養了3年,檢查一切正常。林見鹿摸了下臉頰,溼的,有水,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中午正是吃飯的時候,白洋帶著陶文昌從室內館出來,手機急不可耐地震起來:“你一會兒再跟我說北體那邊的事,我接個電話……喂,小鹿?”
“北體那邊還好有唐部長罩著,真仗義。陶最也是真能捅婁子,唉,以前還以為他省事呢。這方面他就不如厲桀,厲桀最省心。”陶文昌自說自話,只見白隊停了下來。
“什麼?你要取消補助金?發生什麼事了?”白洋認真聽著。
“我的腿好了,醫生說的,以後我用不上那麼貴的護膝,那筆錢可以省下來。這筆錢給更需要的同學,我生活費足夠了。”林見鹿說。
“先別說這個……你鼻音怎麼這麼嚴重?”白洋瞄了一眼陶文昌,“你感冒了?還是……你發燒了?”
“什麼!”陶文昌已經有了發燒ptsd,但還抱有一線希望。總不能是……那個答案吧?
手機裡也不知道怎麼說的,白洋結束通話後一點都不輕鬆:“他說他感冒了,我聽著不像。走,咱們去看看他。”
“不能是厲桀的事吧?”陶文昌肝顫著問,又自我肯定,“肯定不是。白隊你別看厲桀他咋咋呼呼,他和陶最不一樣……”
還沒說完呢,他那個身高矚目的表弟拎著兩個打包袋和他們撞上中年。看他腳步匆匆,陶文昌追上去拍他:“你幹嘛去了?”
“誒?你們怎麼還不去食堂吃飯?”厲桀習慣性往下看,“食堂好多人呢。”
“吃什麼啊我,我問你,小鹿是不是感冒了?”陶文昌深深地問,謹慎追加,“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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