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北部,熱帶季雨林。
這地方根本不是什麼綠色天堂,而是一塊被上帝揉皺、塞滿了腐肉與毒蟲的綠色裹屍布。潮溼得近乎粘稠的空氣裡,腐爛枝葉的黴味與不知名植物的辛辣氣味混合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溫熱的泥漿。
龍魂小隊的成員們穿著造價不菲的恆溫作戰服,揹著沉重的數字化終端,卻在踏入這片原始叢林的頭一小時就徹底熄火了。
密集的闊葉林冠層徹底切斷了衛星鏈路,強降雨後的電磁干擾讓那些引以為傲的戰術地圖變成了閃爍的馬賽克。安東和他的“戰熊”傭兵就像一群消失在墨水裡的蒼蠅,徹底沒了蹤影。
“隊長,無人機飛不起來,這林子裡的氣流太詭異了。”
卓躍有些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他的指縫裡全是滑膩的液體,那是某種熱帶蛞蝓爬過留下的黏痕,噁心得讓他想吐。
“紅外感應全是熱浪回波。這地方的基站早被那幫毒梟炸爛了,我們的資訊化裝置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鷹眼死死盯著手中的熱成像儀,螢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悚感——在失去資料的支撐後,他發現自己竟然連基本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走在最前方的蕭戰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戴頭盔,只是一身簡單的叢林迷彩,額頭勒著一條浸滿汗水的黑色吸汗帶。那張冷硬的臉龐上,肌肉在微微抽動,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某種微弱的振動。
蕭戰緩緩下蹲,粗糙的指尖在爛泥裡輕輕一挑,捻起半片殘缺的枯葉。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瞬間變得如冰刺般冷冽。
“全隊原地警戒,關閉所有主動電子裝置。”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統帥意志。蕭戰沒去看那些昂貴的顯示屏,而是首接將側臉貼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榕樹根部,閉上雙眼。
“蕭哥,這地方到處都是爛泥,你能看出什麼?”卓躍蹲在一旁,壓低聲音嘟囔,“土著、採藥人、野獸,腳印早亂成一鍋粥了。”
蕭戰睜開眼,那目光像是兩柄尖刀,刺得卓躍頭皮發麻。
“電子裝置會因為干擾而撒謊,但物理規則從來不演戲。”
蕭戰把那片枯葉遞到卓躍面前,指著葉片邊緣一個極其平整的凹陷:
“普通的土著或野獸踩碎葉子,受力面積是散亂的,裂痕會呈放射狀。但看這個切面——這是穿著重型作戰靴、且揹負了超過六十公斤負重的精銳傭兵留下的。這是‘戰熊’標配的V型防滑底,齒痕深度西毫米,說明對方剛才在這裡有一個急停轉向的動作。”
蕭戰起身,走到一處渾濁的水窪邊,指著水面上那層微不可察的七彩油膜。
“這東西不是汽油,是含有高濃度二硫化鉬的防潮槍油。這種配方,只供西伯利亞生產的AK改進型。安東的人就在一個半小時前路過這裡,正好是那場大陣雨最猛的時候。”
龍魂新兵們相視一眼,眼底那股“高科技兵王”的傲氣正在被一種原始的敬畏所取代。
這些細節在他們眼中只是“環境噪音”,但在蕭戰眼中,卻是敵人的自白書。
“把步幅調整到西十釐米,踩著我的腳印走。不要觸碰任何高度在膝蓋以上的灌木。”
蕭戰貓著腰,像是一頭潛行在暗影中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扎進了更幽深的綠幕。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對這群幼鷹來說是一場血色的洗禮。








